出了赵家地界,周立一路向东,遁光不快不慢。
目的地自然是韩家属地。
他翻手取出了一方小印,
印身古朴,九龙盘踞,
正是先前施展了两次真仙一击的皇道龙玺。
‘当年在韩家,用这方龙玺在韩家属地吸了不少气运。’
‘甚至凝聚出一记真仙一击。’
‘后来对上魏家那位真仙,靠它,才将其击退。’
‘再往后在蓝水星上,又催动了一击。’
‘如今,只剩最后一击之力。’
他收回龙玺,摇了摇头。
‘一击,太少了。’
‘这次去韩家,看能不能找到机会继续补充一下。’
数日之后,韩家属地的边界,遥遥在望。
周立按下遁光,立在云端,朝下望去,眼中流露出慨叹之色。
上一次来韩家,是何等气象,
气运如虹,横贯天穹。
附属宗门,星罗棋布。
灵山之上,殿宇连绵。
如今再看,处处都是残垣断壁。
殿阁焚毁,山脉断裂,
大地上沟壑纵横,全是术法与法宝轰击留下的痕迹。
整个韩家,都被打烂了。
周立运转望气之法。
眸中,浮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只看了一眼,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
韩家的运势已经四分五裂,残存的气数,薄得可怜。
更要命的是,属地之下的脉气,也起了异动。
一道道地脉灵气,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拦腰截断,又引去了别处,根本没有了收取的可能。
‘难道是大晋的龙脉转向了,不再从韩家这里经过了?’
周立眯了眯眼。
‘墙倒众人推,连龙脉都绕道走。’
‘韩家这回恐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他收起感慨,继续往韩家祖地方向飞去。
越往深处,战况越是惨烈。
各处灵山谷地,血迹斑斑,尸骸遍野。
途经几处昔日有名的宝地,也早已不复当日的辉煌,
宝泉枯竭,药园尽毁,灵矿也被挖得坑坑洼洼,
连地皮,都被人刮走了三层,
所有能带走的尽数被抢劫一空。
见到此状,他也是不经意摇了摇头。
前方,一道遁光忽然斜刺里冲来,堪堪拦在他面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个身着金甲的修士。
修为在化神境中期,面露冷意。
那修士上下打量周立,面色不善。
“你是何人?”
“为何在此地游荡?”
周立没答话。
他此刻气息尽数收敛,落在对方眼里,就是个普通修士。
再看那金甲修士的眼神,上下乱瞟,目露贪光。
‘拿我当肥羊了。’
周立懒得废话,身形一动,
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已站在金甲修士身后,一掌拍在其脑门上。
那修士连哼都没哼一声,护体灵光,应声而碎,神魂也被强行翻开。
片刻之后,搜魂结束,周立收回手掌。
那金甲修士立在半空。
目露痴光,一脸呆滞。
嘴角,淌下一道涎水,神魂崩散。
人也自半空坠落,气绝身亡。
周立消化完搜来的记忆,眼中浮起一丝怪异之色。
‘有点意思。’
‘此人,是大晋皇室的亲卫兵。’
‘奉命来前线查探战况。’
‘定时向宫里汇报。’
‘结果到了这儿见财起意,一头扎进了抢劫的队伍。’
记忆中的画面,一幕幕翻过。
此人下手极黑,尤其针对那些逃散的韩家弟子。
这些弟子隐匿身形,收敛气息,扮作寻常散修。
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出来。
偏偏这亲卫兵,修有一门特殊功法,最善辨人根脚。
这些时日,栽在他手里的韩家弟子,着实不少。
‘怪不得方才见我独身一人,气息又极度收敛之后就冲了上来。’
‘八成以为我也是条乔装的韩家肥羊。’
接着他嘴角又流露出一丝笑意。
‘没想到还能在此人的记忆中见到沈灵南?’
那亲卫兵的神魂中,前阵子在边界城池交易竟然远远见过沈灵南一面,让其颇为意外。
周立眉头轻轻挑起。
‘怪了,这家伙这些年一直在主持建设天府。’
‘怎么突然跑到大晋来了?’
他沉吟片刻。
‘天府的贸易路线一路延伸到大晋。’
‘这事,我倒是听他提过。’
‘可派些管事来也就够了。’
‘他一个主事的亲自跑来有些怪异...’
‘不过,来得正好。’
‘大晋这边的水,比我想的还浑。’
‘有些事项正好找他拿个主意。’
主意打定,周立再次运转望气之法,朝韩家腹地,最后望了一眼。
整个韩家的运势,早已碎成了无数小块。
散落各处,随风消散。
祖地方向,那片本该气运最浓的地方。
如今却是黑沉沉的,一片死寂。
‘祖地恐怕已被真仙境高手攻破,精锐死伤无数。’
‘剩下的这些零星运势就算一缕缕去收,怕是收上十天半月也凝不出多少。’
‘还是算了吧!’
周立干脆地放弃了龙玺的运势凝结计划。
‘先去找沈灵南。’
他缓缓闭上眼,神念如水银泻地,铺展开去。
大乘境的神念一扫。
方圆数十万里,纤毫毕现。
不多时,在韩家与魏家的交界处,一道熟悉的气息,映入感知。
‘找到了。’
周立睁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沈灵南所在的那座城池,唤作三灵城。
坐落在韩魏两家属地的夹缝之间。
往日里,不过是座不上不下的边城。
如今,却是另一番气象。
城门口,遁光起落,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周立落在城外,抬眼望去,城中往来的修士大半是魏家和赵家的服饰,
剩下的,尽是些散修。
街面上,摊位一个挨着一个。
叫卖声,此起彼伏。
周立神念瞬间覆盖整座城池,一切都尽收眼底,很快就明白了此城繁盛的缘由。
韩家百万年的积蓄,太厚了。
大头自然被那些高阶修士抢走了。
可中下层修士跟着喝汤,无数修士也都捞了不少。
劫掠来的东西自己用不上的,总得有个交换贸易的场所。
一来二去,都聚到这三灵城里进行交易,各取所需。
这座边城,反倒因着韩家的灭门之祸,变得空前繁盛起来。
此番入城,周立没有再刻意隐藏气息,以免再被一些不长眼的宵小盯上,徒惹麻烦,
即便这样,也不是一些低阶修士能够窥探的,
大部分人只能感知到一团迷雾,
稍有脑子者便不会自讨没趣。
果不其然,他进城不过盏茶工夫,城中心方向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直奔他而来。
遁光落地,现出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
炼虚巅峰的修为,
正是坐镇此城的城主。
老者一落地。
二话不说,躬身便拜。
“晚辈三灵城城主。”
“参见前辈。”
那城主躬着身,心头却是疑惑万千。
‘这位前辈,面生得很。’
他修有一门奇异功法。
自诩神念超卓,比之合体初期修士,也差不了多少。
方圆数百里的合体境修士,他隔着多远都能摸出境界深浅。
可眼前这位,神念探过去如泥牛入海,深不见底。
‘莫非...是合体之上的存在?’
‘这等大人物,放在三大世家也是老祖一级。’
‘怎会孤身一人,跑到我这小城里来?’
他越想越是心惊,腰弯得也越发低了。
战战兢兢,不敢怠慢。
周立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也不点破。
翻手间一块铭牌,抛了过去。
正是赵镶所赠的身份铭牌。
“老夫是赵家供奉。”
“此行,为那作乱的韩符而来。”
“你可知道其踪迹?”
城主双手接过铭牌。
神识一扫,身子,猛地一震。
再抬头时,面上的惶恐登时化作了恍然。
还夹杂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狂喜。
‘赵家供奉!’
‘难怪,难怪。’
韩符的名头。
他这些时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那位韩家第一天骄。
不知从哪儿,请动了一尊大乘境老怪做底牌。
这段时间在大晋到处作乱。
一口气,屠了好几座城池。
他这三灵城,离前线不远,日日夜夜,提心吊胆。
生怕哪天,那韩符就跑来将自己这三灵城平灭了。
如今,竟有赵家供奉亲自追查到门前,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若是能留这位前辈在城里多驻些时日。’
‘韩符若是前来,我也有了抗衡的底气。’
心思电转间,这位城主躬身回话,语气愈发恭敬。
“回前辈。”
“韩符之事,晚辈有所耳闻。”
“只是具体踪迹,晚辈不甚清晰。”
“晚辈这就派人把他的来龙去脉探查清楚。”
“还请先移步府上,稍事休息。”
周立闻言,自然明白其意思,
不过他也不拆穿。
韩符那边,本就不急着追,就算此人将大晋搅个天翻地覆跟他也没有多的关系。
他这趟出来,正好借着赵镶的名头在大晋地界上,捞捞好处。
“也好,带路吧。”
城主大喜,亲自在前引路。
城主府坐落在城中高地上。
朱门高墙,殿阁层叠。
府邸上空,一道气运盘旋凝聚,倒也恢宏。
但比起三大世家治下的大城自然有所不如。
可在这等边地,已是极为少见的排场。
刚一落地,城主便奉上一只玉盒。
“前辈,这是晚辈新得的一枚宝果,足有五千年的火候。”
“今日孝敬前辈。”
玉盒打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果,静静卧在其中,异香扑鼻。
周立也不客气,伸手拿起,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果肉入腹,一股清冽的药力瞬间化开,直冲识海。
他只觉神念一清,通体上下,澄澈通透,连道基都被涤荡了一遍。
‘好东西。’
‘竟有淬体炼魂的功效。’
‘五千年火候,所言不虚。’
见他服下宝果,
城主脸上的笑意又厚了几分,恭声开口。
“前辈。”
“晚辈已派出整个三灵城的人手,四下打听韩符的下落。”
“想来很快就有消息,请前辈稍安勿躁。”
“前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周立点点头,捋了捋胡须。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再等几天。”
“正好,在这城中转转。”
城主连忙应声。
“应该的,应该的。”
“前辈若是看上了什么。”
“尽管开口。”
“晚辈一定尽心尽力。”
“为前辈拿下。”
这话一出口,周立脚步一顿。
“怎么。”
“你是觉得,老夫付不起钱?”
这句话一出,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三灵城城主如遭雷击。
后背,唰的一下冷汗直流。
他慌忙躬身告罪。
“上仙莫要误会。”
“晚辈的意思是,在这城中,前辈可以随意散心。”
“旁的杂事,由晚辈操持便是。”
周立哼了一声,也没打算真为难他。
“行了。”
“忙你的去吧。”
话音未落。
他身形一动。已消失在原地。
那城主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工夫,四周依旧还是静悄悄的,
他这才缓缓直起身子,长舒一口气。
‘可算走了。’
‘这等大人物伺候起来确实不易。’
他后怕的抹了把汗,旋即嘴角又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过,有这位前辈坐镇城中。’
‘那韩符就算真打过来。’
‘又能如何?’
另一边,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邸。
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富户的院子。
内里,却另有乾坤。
层层阵法,环环相扣。
禁制密布,杀机暗藏。
便是合体初期修士来了,想破开这座阵,也得费好大的力气。
周立立在宅邸上空,朝下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阵布得倒是精妙。’
‘只可惜,还未触及到空间层次!’
他抬脚,往下一踏。
层层阵法,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周立已到了宅邸深处。
书房之内,沈灵南正伏案疾书。
案上,玉简堆成小山。
一份份情报摊开在面前,全是大晋的卷宗。
周立悄无声息,立在他身后。
片刻之后,便对其正在处理的事有了眉目。
天府从前与韩家合作颇多。
如今韩家一灭,生意还得做,就得另寻一座靠山。
魏家,正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可魏家也不是善茬,趁火打劫,条件开得极高。
沈灵南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这份条约签不得,利润被割走了六成。’
‘往后天府在大晋的产业就是给魏家做苦力。’
‘可不签,韩家的线断了,大晋这边的盘子撑不过三个月...’
他捏了捏眉心,只觉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好久不见。”
“你修为,又涨了。”
沈灵南闻言,整个人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正立着一个陌生老者负手含笑。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却只一瞬便恢复了镇静。
他整了整衣袍,躬身一礼。
“不知前辈莅临。”
“有失远迎。”
“敢问前辈,有何要求?”
“晚辈,一定全力满足。”
周立闻言,先是一怔,旋即才想起来。
这具分身的相貌气质,与本尊,并不一样。
沈灵南认不出来也正常。
他笑了笑,周身气机微微一转,面容如水波荡漾,
眨眼间已变回了周立的模样。
“怎么。”
“我换了个样子。”
“就不认识我了?”
沈灵南瞳孔一缩,死死盯着那张脸。
旋即,面色大喜。
“周立?”
“你不是去魔煞海了吗?”
“怎么在大晋?”
周立闻言,先是一愣。
‘魔煞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魔煞海?’
但念头一转便反应了过来。
‘这是担心我是假冒的。’
‘故意抛个错误的情报出来试探我。’
周立淡淡回应道:
“不必试探了。”
“我是真的周立。”
“这是我的一具分身。”
“并没有携带灵境系统。”
听到灵境系统四个字,沈灵南紧绷的肩背这才缓缓松了下来,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这四个字能说出口的也就是他和周立,
以他对周立的了解,不可能被其他人击杀搜魂,因此眼前这位老者大概率说的是真的。
“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和洪天仇、皇甫邺。”
“还有国师他们去办大事了吗?”
周立离开天府时。
只留下一个神念分身坐镇。
去了何处。
半个字,都没提。
沈灵南自然不知道这一行人的目的地正是大晋。
周立端起案上的茶,淡淡道。
“此事,说来话长。”
“我正好有些事。”
“需要跟你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