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罡星·切磋台。
拳风擦着耳畔掠过,带着撕裂般的锐响。
芹泽迦楠心里一惊,脚下仓促连退三步,左臂横格挡下卡伦紧随而至的肘击,右臂顺势下压卸去力道——
可那股力道怪得很,起手的架势分明是宇宙拳法的路数,可后续的变化却完全脱了轨,顺着她格挡的缝隙往内里钻,直冲着她胸腹正中的位置去。
她心里咯噔一下。
起手式、发力方式、脚下的步法——最基础的那部分,分明是宇宙拳法最基础的格斗底子,可再往下走,招式就全变了。
刚猛里带着诡异,每一击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似的。
卡伦的攻势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目标也出奇地一致——
是格里姆德的混沌之力盘踞最深的地方,也是希卡利与月骑气息的力量一左一右钳制住混沌的节点。
芹泽迦楠只觉得这套拳法怪,太怪了。
明明基础的东西她都认识,甚至能预判出下一招的起势,可每每她按照宇宙拳法的逻辑去格挡,对方的招式就会在最后一刻突然变向,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切进来。
像是有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叠在一起——底层是熟悉的宇宙拳法,上层却是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路数。
又是一腿横扫而来。
芹泽迦楠双臂交叉架在身前,硬生生接下这一腿,双脚在地面擦出两道浅痕,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胸腔里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股冲击力下翻涌了一下,又被左右两股温和却坚定的力量重新按了回去。
她皱了皱眉。
不对劲。
这人的招式……好像是在试探什么?
可她没时间细想,卡伦的第二波攻势已经到了。
这一次更快,也更密。
那套陌生的拳法越打越快,到后来几乎只剩一片残影,从四面八方朝着她笼罩而去。
芹泽迦楠只能咬牙硬扛,格挡、闪避、卸力,所有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在适应,想要在拼命从那些熟悉的基础动作里,抠出那套陌生拳路的规律。
她完全是被动防守,而且守得很吃力。
卡伦的眼底却越来越亮。
他能从与芹泽迦楠的肢体接触中感觉到,那两股钳制着混沌之力的光,在一下又一下的冲击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松动,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在松动。
裂衡流,裂的就是平衡。
以宇宙拳法最基础的架子为根,走的却是“裂”字诀——不追求一击制胜,只追求在连绵不断的攻击中,一点点撬开对手的防御、对手的重心、对手体内一切维持着平衡的东西。
够了。
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赢。
只是试探。
念头闪过的瞬间,卡伦的招式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招式衔接出现了一丝不该有的缝隙,他右肋下空门大开,破绽一闪而逝。
这个破绽出现得太突然,也太巧。
可对此刻正疲于防守的芹泽迦楠来说,这是整场比试里她抓到的第一个机会。
几乎是本能地,她抓住了。
侧身滑步切入内围,左肩顺势撞向对方胸口,右手扣住卡伦的手腕往身后一拧,脚下同时绊住他的脚踝——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仓促和果断。
“砰。”
卡伦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砸得地面微微一震。
芹泽迦楠保持着制住他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赢了?
她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前一秒她还被压得喘不过气,下一秒对方就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破绽出现的时机太巧,巧得像是故意送到她面前来的,以卡伦之前展现出的格斗水准,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但她没多想,或者说,她没时间多想。
“承让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压下去的喘息。
卡伦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了擂台。
自始至终,他没再说一句话。
芹泽迦楠站在擂台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打斗,另一半是因为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这场胜利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她终于有时间去想另一件事——
她抬起头,直直投向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帘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可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正从那里落下来,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探究。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在刚刚结束的比试上,芹泽迦楠悄无声息地退到人群边缘,绕到了场地侧面的一条楼梯口。
太安静了。
顺利得不正常。
她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月骑气息。
整个二楼走廊空荡荡的,别说守卫了,连个工作人员都没有,就好像…有人特意把这条路给她清空了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背对着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深棕的风衣,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口袋里,正悠闲地望着窗外的天空,那个背影……那个姿态……
芹泽迦楠的瞳孔猛地一缩。
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她的手指瞬间攥紧,她张了张嘴,带着一种近乎震愕的确定:
“……里莫?”
那人影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还是那张脸,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偶然重逢,语气轻松得不像话:
“好久不见啊,希迪玥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儿?”芹泽迦楠压低声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你想干什么?”
里莫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还很配合地摊了摊手,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做啊”。
“别这么紧张嘛。”他笑了笑,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点玩味,“跟上我,我送你一份…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见面礼。”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就像一阵烟似的,倏地向后退去,眨眼间就没入了走廊尽头那扇观礼室的门后。
芹泽迦楠几乎是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她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可她还是追了上去。
因为里莫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谜团了。
她一把推开门,里面光线昏暗,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切磋场,而里莫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慢悠悠地鼓了鼓掌。
“来得比我想象中快,”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你果然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芹泽迦楠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走,她攥紧了拳头,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你到底想说什么?”
里莫缓缓转过身。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他抬手指了指落地窗下方——那里是整个格斗会场的全景,所有的选手、观众、裁判,都像蝼蚁一样渺小。
“你看下面这些人。”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悲悯,又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有的想借着这个切磋会推广自己的拳派,有的想一战成名捞点名气,一个个拼尽全力,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芹泽迦楠脸上,嘴角重新勾起那个熟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而你,希迪玥小姐,”他说,“你是这盘棋里,最有意思的那一颗。”
芹泽迦楠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幕后操盘的那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瞬间把所有零碎的线索串在了一起——卡伦莫名的破绽、过于顺利的二楼走廊……这一切根本不是巧合。
是他,全都是他安排的。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右手悄然攥紧,腕间泛起淡淡的蓝光,“你跟这场交流会的主办方,到底有什么勾结?”
里莫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
“勾结?”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我跟那个卑鄙小人可没什么深交,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想借我的手除掉那两兄弟,我呢,刚好需要一个人帮我在对战排布上做些调整。”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可惜啊,那个笨蛋,他还真以为我会帮他?他确实帮我做了我要做的事,可我答应他的东西……”里莫嗤笑一声,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也配?”
梵恩?
芹泽迦楠皱起眉,“你说的是梵恩?”
里莫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考验的意味,像是在等她自己发现什么。
“希迪玥小姐。”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你平时不是挺敏锐的吗?怎么到了这会儿,反而看不出来了?”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空间。
“你就没觉得,这个房间…有什么异样吗?”
异样?
芹泽迦楠一愣。
她刚才一门心思都在里莫身上,还真没注意过这个房间,此刻被他一提醒,她才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她跨过门槛、整个人完全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
里莫的身影,突然像雾气一样,在她面前散开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芹泽迦楠心里一惊,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后退一步,想退回到门口去。
可她的脚跟却没有踩到实地。
脚下一空。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她。
整个地面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坠落。
无止境地坠落。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变身稳住身形,可体内的力量乱成一团,根本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