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罡星。
第三轮切磋喊出她名字的时候,芹泽迦楠从座位上站起了身,她收回目光,转身往切磋台的方向走,经过诸星诚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
诸星诚也站起身看她,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开过道的位置,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擦了一下,又很快错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下场之后我就找个理由直接去二楼。”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压低声音跟他说,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还落在远处的台口,像是只是随口闲聊,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裹在嘈杂的观众席里,不容易被注意到。
“找机会摸进那间观礼室看看,暂时就不回观众席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帮我盯着点场上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用手镯联系我。”
诸星诚挑了挑眉,也压低了声音,往她身边凑了凑,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语气轻松,“你先去忙你的正事,不用管我,这边有我呢。”
“可是……”芹泽迦楠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你的第三场切磋我就看不成了,本来说要坐在下面给你加油的。”
“嗨,这有什么的。”诸星诚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小骄傲,“想看本少爷帅气的姿势,后面机会多的是,等我们回去,我单独打给你看都行,保证让你看个够。”
芹泽迦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少臭美了。”她笑着说,眼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这时候阿斯特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叮嘱的意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小玥。”他说,“第三轮都是层层筛选上来的选手,比前两场难打很多,你自己多加小心,别硬撑,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师父。”芹泽迦楠收了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她又往诸星诚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冲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芹泽迦楠弯了弯嘴角,转身往台口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声音忽然像是被拉远了似的,变得朦朦胧胧。
裁判团那边的声音骤然响起,猛地把思绪拽了回来。
芹泽迦楠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切磋台的中央,脚下是熟悉的硬质台面,周围是观众席的嘈杂声,对面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人。
她定了定神,往对面看去。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的练功服,站姿笔挺,看着沉稳又利落,见她看过来,那人微微颔首,态度很有礼貌,完全不像是之前遇到的那些凶神恶煞的对手。
“裂衡流,卡伦。”他的声音很稳,自报家门的时候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攻击性,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宇宙拳法,希迪玥。”芹泽迦楠也微微低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互相鞠了一躬,往后退开两步,各自站定。
卡伦抬起双手,摆出了起手式——肩膀微微下沉,重心偏向左脚,右手在前,左手护在身侧。
姿势看着规整普通,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劲儿,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看不出底下藏着多深的力道。
芹泽迦楠也沉下腰,摆出了宇宙拳法的起手式。
第三轮切磋,正式开始。
卡伦先动,他脚下一滑,整个人贴了上来,速度不算快,却稳得惊人,右拳直直递出,看着力道平平,没有什么花架子,却精准地朝着芹泽迦楠胸腹正中的位置过来。
芹泽迦楠侧身让开,同时左手搭向对方的手腕,想用宇宙拳法的卸力式把力道带偏。
可指尖刚碰到对方小臂,她就皱了皱眉。
不对。
这股劲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拳头看着平平,内里却藏着一股层层递进的暗劲,像水波似的,一层叠着一层往里面渗。
她卸力的动作只化开了最外面那一层,剩下的力道依旧顺着接触的位置往她手臂里钻,麻酥酥的,带着点说不出的滞涩感。
芹泽迦楠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卡伦也没追,只是站在原地,重新摆好了起手式,态度依旧沉稳,像是刚才那一拳只是试探。
“请。”他客气地说了一声。
芹泽迦楠没说话,沉了沉气,主动攻了上去。
这一次,她用的是宇宙拳法的速攻式,拳影密集,速度极快,朝着对方上半身的几个空档打过去。
卡伦不慌不忙,抬手格挡,可每一次格挡,他的手腕都会轻轻旋一下,把力道顺着某种奇特的轨迹往回带,同时还有一股细碎的震荡劲顺着她的拳头反渗回来。
一来一回交手了十几招,芹泽迦楠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胸腹正中的位置,开始泛起一阵闷闷的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撞着。
不是疼,是那种说不出的滞涩,连带着体内力量的运转都像是慢了半拍。
她咬了咬牙,脚下一错,拉开了距离。
卡伦也停了手,站在对面看着她,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芹泽迦楠喘了口气,心里有点纳闷。
这套拳法…看似温和,可打在身上,内里反倒比表面疼得多,还有胸腹之间这股发闷的感觉……
她暂时没往深处想,只当是这套裂衡流的拳法特点古怪,专门针对气息运转。
观众席上,雷欧和阿斯特拉也看出了不对劲。
“雷欧尼桑,你看出来了吗?”阿斯特拉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嗯。”雷欧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基础架子全是宇宙拳法的底子,沉肩、旋腕、基础步点,全是当年多琉老师教的入门路数。”
“可内里的发力全变了。”阿斯特拉接了话,“不是正统宇宙拳法的路子,倒像是…在那个基础上改出来的另一种东西。”
雷欧没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台上卡伦的动作。
又是一次近身碰撞,卡伦一拳打在芹泽迦楠架起的手臂上,力道看着不大,芹泽迦楠却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更紧了。
“暗劲。”雷欧缓缓开口,“是穿透性的暗劲,不打皮肉,专打内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这套拳看着温和,实际上狠得很,表面上看不出伤,内里的骨骼、经脉、甚至是气息运转,都会被这股暗劲一点点搅乱,打久了,不用对方下重手,自己身体内部就先垮了。”
“是梵恩。”雷欧缓缓开口,语气很笃定。 “他是梵恩的徒弟……”
“尼桑也这么觉得?”阿斯特拉侧过头看他。
“嗯。”雷欧点了点头,“当年跟着多琉老师学过宇宙拳法基础,除了我们俩,就只有梵恩了,这套拳有宇宙拳法的影子,却又不是正统路数,只能是他在原来的底子上,自己改出来的。”
他其实想不通。
当年梵恩性格温和,从来不是那种走狠戾路子的人。
这么多年不见,他不仅创出了自己的流派,还创出了这么一套外表温和、内里凶狠的拳法……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雷欧的目光又落回台上。
而且,卡伦的每一拳,落点都精准地卡在芹泽迦楠胸腹正中的位置,像是早就知道那里是她气息运转的薄弱点似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台上,芹泽迦楠又接了几招。
她越打越觉得眼熟。
卡伦的沉肩、旋腕、侧身卸力的基础动作,还有脚下步点的节奏,都和宇宙拳法有着七八分相似。
可真要细究内里的发力逻辑,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正统宇宙拳法刚猛直接,可卡伦这套拳却绵里藏针,看着温和,暗劲却一层叠着一层往身体里钻。
芹泽迦楠心里犯嘀咕,手上却没停,脚下一错绕到对方侧面,一拳朝着肋下打过去。
卡伦旋身格挡,手腕轻轻一转就把力道卸开了,同时反手一拳递回来,落点依旧是她胸腹正中的位置……
二楼的观礼室里,窗帘依旧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极细的缝。
里莫站在窗边,隔着那道缝往下看,目光落在切磋台中央的芹泽迦楠身上。
台上的少女又接了一拳,往后退了两步,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些,眉头也微微皱着。
里莫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带着点满意的笑意。
气息已经开始乱了。
“卡伦是我门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点温文尔雅的调子。
里莫没回头,依旧看着楼下。
“裂衡流的名头,里莫少爷应该也听说过吧。”那声音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特意交代过卡伦,让他的落点都对准她胸腹正中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了然的意味。
“虽说她体内光之能量一左一右压制着混沌,可衔接的地方本就是最薄弱的,裂衡流的暗劲一层层渗进去,用不了多久,左右的平衡就会被搅乱。”
“到时候——”那声音轻了几分,“里莫少爷想要的格里姆德侵蚀,自然就会松动了。”
里莫这才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身后站着的人,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玩味。
“倒是考虑得周全。”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心疼你这宝贝徒弟,舍不得让他掺和这些事。”
那声音轻轻笑了一声,语调依旧温和。
“能帮到里莫少爷,是他的福气。”他说,“更何况,这只是正常的切磋比试,不是吗?”
里莫挑了挑眉,没接话,又转过身看向了楼下。
切磋台上,芹泽迦楠又一次拉开了距离,抬手按了按自己胸腹正中的位置,眉头皱得更紧了。
里莫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很好。
再推一把,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