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汉河,水流湍急如奔马。
一艘乌篷快船正劈波斩浪,船身被浪头掀得上下颠簸,如同狂风中的柳叶。船尾的两名船夫赤着臂膀,肌肉虬结如铁块,手中的木桨抡得虎虎生风,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船板,又被疾驰的风卷成水雾,扑在每个人脸上,凉得刺骨。
船头立着三名精疲力竭的汉子,正是陈胜派往华夏城求援的信使。领头的赵三身披浸透河水的短甲,战袍下摆被船舷的木刺刮得破烂,露出的小臂上满是划痕,有的还在渗着血丝。他怀里紧紧揣着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那封染透汗渍与水渍的求援信,包裹被捆得严严实实,哪怕船身再颠簸,他的手也从未松开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甲都嵌进了掌心。
“快!再快点!”赵三嘶吼着,声音被风浪搅得支离破碎,喉咙里像是吞了砂纸,又干又痛。他望着前方滔滔的河水,眼神急切得几乎要冒火,“祥阳的弟兄们还在城头硬扛,多划一里,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他身后的王小五瘫坐在船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泛着白沫,刚才的急桨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三哥……这船已经快到极限了,船夫们也撑不住了……”王小五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差点栽进河里,全靠身边的同伴死死拽着。
另一名信使李铁也喘着粗气,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雾与汗水,沉声道:“小五,撑住!‘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殿下把求援的重任交给咱们,可不是让咱们在半路上认输的!你忘了出发时,殿下说的话?‘信送到,祥阳就守得住’!”
这话一出口,王小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冲到船尾,接过一名船夫手中的木桨,咬着牙喊道:“我来!不能让船夫们独自硬撑!”
赵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热,转身也抓起一支备用木桨,朝着船尾喊道:“加把劲!前面就是三岔口,过了这里,水流就缓了,咱们能更快!”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出发前,祥阳城已经被南境、东境联军三面合围,滚木、震天雷早已耗尽,连最后一批石灰弹也在昨夜的激战中用完了。陈胜带着弟兄们靠着精钢铠甲和墨刀与联军白刃相接,城头上的血顺着砖石往下淌,都能在墙角积成小水洼。赵三永远忘不了,他登船时陈胜的模样——银甲染血,墨刀拄地,笑容里带着疲惫,却依旧拍着他的肩膀说:“赵三,辛苦你了,我在祥阳等你带援军回来。”
那笑容背后的沉重,他懂;祥阳城里每一刻都在流逝的生命,他更懂。
快船如箭,劈开层层浪涛,朝着华夏城的方向疾驰。两岸的芦苇飞速后退,被船桨搅起的鱼群惊慌逃窜,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痕。就在赵三咬紧牙关,准备喊着号子再加速时,了望的船夫突然指着前方,声音带着狂喜的颤音:“赵大哥!快看!前面有船队!是咱们华夏军的楼船!”
赵三浑身一震,猛地直起身,顺着船夫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河面上,十几艘高大的楼船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堡垒,正逆水而上,船帆鼓足了风,上面绣着的斗大“陈”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格外醒目。紧随楼船的是数十艘战船以及无数的大小船只,船上的士兵身披精钢铠甲,手持长枪连弩,阵容严整,气势如虹。
“是援军!真的是援军!”赵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布满血污与水渍的脸颊往下淌。他猛地跪倒在船板上,朝着那支船队的方向,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苍天有眼!祥阳有救了!”
王小五和李铁也看到了船队,两人激动得相拥而泣,之前的疲惫与绝望一扫而空,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狂喜。“快!朝着船队划!快让他们看到我们!”王小五嘶吼着,手中的木桨抡得更快了,溅起的水花比之前高了一倍。
赵三连忙爬起来,解开腰间的红色信号旗,用力挥舞起来。红色的旗帜在白色的水雾中格外显眼,很快就引起了前方楼船的注意。
为首的楼船甲板上,陈武正凭栏而立。他身披亮银色山文甲,腰悬虎头大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河面。接到华夏城的军令后,他立刻点齐一万二精锐,分乘楼船与战船,沿汉河逆水驰援祥阳,此刻见前方有一艘快船挥舞着红色信号旗,还朝着船队疾驰而来,心中立刻升起警觉。
“传令下去,船队减速,戒备!”陈武沉声下令,声音穿透力极强,越过风浪传到各艘船上。瞬间,战船上的士兵纷纷举起连弩,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快船,楼船的箭楼里也探出数名弓兵,弦上搭箭,蓄势待发。
赵三见对方戒备,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挥舞信号旗,一边高声嘶吼:“陈将军!我们是祥阳来的信使!奉王子殿下之命求援!祥阳危在旦夕!”
他的声音被风浪裹挟着,断断续续传到楼船上。陈武听到“祥阳”“求援”几个字,心中一紧,立刻下令:“让他们靠近!若有异动,立刻射杀!”
快船很快就驶到楼船旁,赵三率先纵身跳上甲板,因为力道过猛,差点摔倒在地。他顾不上站稳,踉跄着扑到陈武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那个油布包裹,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陈将军!末将赵三……求您快救救祥阳!”
陈武连忙弯腰扶起他,一把夺过油布包裹,撕开绳子,取出里面的求援信。信纸被水浸得有些发皱,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陈胜在信中写道:“联军三万余众,围我祥阳东北西三面,滚木、震天雷、石灰弹皆尽,弩箭告罄,唯余墨刀白刃战。城头数度被破,弟兄们拼死封堵,城门以巨石垒死,然敌军撞门不止,城破只在旦夕。盼援军星夜驰援,迟则城破人亡,华夏基业危矣!”
“孽障!”陈武看完信,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船舷上,震得木板嗡嗡作响。他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虎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张猛、秦峰这两个匹夫,竟敢趁我华夏军立足未稳,行此卑劣之事!”
“将军!”赵三膝行两步,死死拽住陈武的铠甲下摆,眼泪混着水渍往下淌,“殿下亲自守北门,杨进将军守东门,弟兄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拼杀,城头上的血都能漫过脚踝了!联军的撞门木咚咚作响,城门的巨石都在晃,再晚一步,真的就来不及了!”
王小五和李铁也跳上甲板,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将军,求您快出兵!我们出发时,东面城墙已经被敌军撕开一道口子,杨将军胳膊被砍伤,还在领着人堵缺口,好多弟兄都倒下去了……”
陈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怒与焦虑。他知道,“救兵如救火”,汉河逆水行船本就缓慢,此刻每耽搁一刻,祥阳就多一分危险。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副将李敢,高声下令:“杨浩宇!传令下去!”
“末将在!”杨浩宇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所有楼船、战船,船夫轮换,全力划桨!”陈武的声音如同惊雷,“告诉所有将士,祥阳城内,王子殿下与弟兄们正在浴血奋战,我们多耽误一炷香,就可能有更多弟兄战死!今日,就算拼碎了船桨,也要在半个时辰内赶到祥阳!”
“将军!弟兄们已经连续划了三日,怕是撑不住啊!”杨浩宇连忙劝阻。
“撑不住也得撑!”陈武眼神锐利如刀,“城里面的弟兄们,饿着肚子、流着血在拼,我们难道还能叫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华夏的疆土,不能丢在我们手里!”
他顿了顿,走到船舷边,对着所有将士高声喊道:“弟兄们!祥阳告急!王子殿下告急!你们可愿随我拼死一搏,驰援祥阳,救出并肩作战的弟兄?”
“愿!愿随将军驰援祥阳!救出殿下!”
甲板上、战船上的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盖过了风浪的呼啸。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眼中满是决绝与急切,之前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战意。
“好!”陈武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下令,“传我将令,所有船只,即刻加速!违令者,军法处置!”
命令一下,各艘船只立刻行动起来。船夫们分成两队,轮流替换,木桨抡得如车轮般飞快,溅起的水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赵三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支劈波斩浪的船队,心中满是激动。他走到陈武身边,躬身道:“将军,末将熟悉汉河河道,愿为船队引路,避开暗礁浅滩,能更快抵达祥阳!”
“好!”陈武点头,“有劳你了。”
赵三立刻爬上楼船的了望塔,站在最高处,高声喊道:“前面三里处有暗礁群,船队靠南岸行驶!注意避开左侧的漩涡!”
在赵三的指引下,船队如同一条巨龙,灵活地避开了河道中的暗礁与漩涡,速度又快了几分。楼船与战船劈波斩浪,船帆鼓足了风,发出猎猎的声响,船上的将士们紧握武器,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恨不得立刻飞到祥阳城下。
陈武凭栏而立,望着滔滔的河水,心中思绪万千。
“殿下,你一定要坚持住!”陈武在心中默念,手中的虎头大刀握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