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线的勘探队在清苑西边忙活了半个月，绕行路线总算定了下来。孙大壮蹲在河滩上，拿铅坠试了新路段的几处河床深度，都硬实，能打桩。
他把绳子收起来，卷好塞进工具袋里，让工人们沿新路线打标记桩。赵栓柱蹲在田埂上，把旧道钉在木桩上敲了一下，叮。
“叶大人，绕路的路线定了，但多花的那五万两银子，还没着落呢。”
叶明蹲在田埂上，从怀里掏出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五万两，不是小数目。债券的额度已经用完了，工厂的利润要留着周转，煤矿的利润也要留着扩产。银子缺口还在，他得想个法子把这五万两补上。
通州码头附近有一片空地，以前是盐商的货场，盐商出事之后一直空着。叶明蹲在空地上，用手丈量了一下面积，差不多三四亩，够建一个货栈了。济南线修通之后，通州的货运量至少要翻一番，现有的码头和仓库根本不够用。
要是能在这块空地上建一个货栈，一边存一边运，货物就不用堆在码头上日晒雨淋，转运的效率也能翻一倍。货栈的租金和仓储费，不仅能回本，还能给铁路线提供一笔持续的收入，缓解资金压力。赵明远蹲在空地上，用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线，算了一下建货栈的成本，说至少也要五六千两。
叶明说五六千两，不多。货栈建好了，光仓库租金一年就能收回两三千两，加上货物的转运费，两三年就能回本。赵明远拿出本子算了算，说划算，可以干。
周文彬站在码头上，双手叉着腰看着远处那片空地，他知道叶明在打那几间旧库房的主意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伸手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把那颗旧道钉放在地上。周文彬蹲下来，说那几间库房空了好几年了，产权在顺天府手里，要租的话得跟顺天府签合同。
叶明让他明天去顺天府问问，租金合适就先租下来，不合适再想办法。周文彬把本子收进袖子里，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顺天府。
顺天府那边回话也快，周文彬当天下午就从府衙出来了，手里攥着一份盖了红印的文书。租金一年一百二十两，三年一签，不涨价。他把文书递给叶明，叶明接过来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信封里，让人转交给赵明远，准备施工。
朝堂上，刘御史又递了折子。这回弹劾叶明在清苑县私会乡绅，收受冯德贵的贿赂。
折子里写得很细，连叶明在冯家待了多久、喝了什么茶都写了出来。顾慎让人把折子的抄本送来，叶明看了一遍，把折子放进抽屉里。他那天喝的是清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冯德贵也没送什么礼。
刘御史就是抓住那顿饭做文章，想说叶明收了好处，才让铁路绕道冯家的地。要证明自己没受贿，需要找冯德贵本人出面澄清。
叶明当晚就让赵栓柱去清苑，把冯德贵请到通州来一趟，路上别耽搁。赵栓柱连夜赶路，第二天就把人带来了。冯德贵站在叶明面前，说那顿饭是寻常待客，没送礼，没谈条件，叶大人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叶明让他把这话写下来，按上手印，送到大理寺去。
冯德贵去大理寺录了口供，王忠看了口供，又核对了一遍日期，确认跟叶明那天的行程对得上，在口供末尾盖了章。刘御史的折子虽然递了，但人证物证都不在，奏章被留中不发，没了下文。
济南线的路基在清苑西边正式开挖。孙大壮蹲在路基上，看着工人们一锹一锹地挖土，灰尘扬起来，又被风卷走。
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旧道钉在一块新挖出来的石头上敲了一下，叮。叶明蹲在路基旁边，抓起一把新翻出来的土捏了捏，土是湿的，含沙量不小，将来铺路基倒是省了筛沙的功夫。
赵老栓的竹排现在每天都在河上跑，赵家庄的坛子和碗沿着水路一路运到通州，再从通州装上马车往天津送。钱小柱的窑又加了一座，李婶的竹编筐也从粗筐扩到了细筐、菜筐、米筐好几个品类。
叶明蹲在赵老栓家门口，看他把最后几坛青花碗搬上竹排。
“赵大叔，济南线修到清苑了，等修到济南，您家的坛子就能卖到济南去了。”
赵老栓把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路修到哪儿，老百姓的货就能卖到哪儿。老百姓的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