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琳瞳孔骤然一缩，双拳死死攥紧，用力咬紧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勉强抬眸对上两人的视线，声音平稳却难掩动摇：“…好久不见，堕姬大人。还有您新的……孩子，很高兴…见到二位。”
“姐姐前辈，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夜明星不等她话音落下，便平直开口，语调毫无起伏，“你的双手在颤抖，心率紊乱急促，心脏在胸膛中跳个不停。她微微歪头，竖瞳如同怀表中的指针，在眼眶中规律地波动，“是在新主人身边过得不安心，还是心底藏着畏惧与担忧？”
“我……”科琳心口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大手攥住，双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辩解的声音。
“科琳。”
洛蕾塔平静的嗓音骤然打断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她缓步上前，赤眸快速与泽塔对视一瞬，坦然挡在科琳身前。泽塔立刻会意，伸手轻轻握住科琳冰凉发颤的手，将状态恍惚的她稳妥护至自己与洛羽身后，无声给予支撑。
“堕姬，你若是专程赴宴、与老友叙旧，我自然扫榻欢迎、尽心款待，毕竟这里不只有我。”洛蕾塔双手优雅合十搭于胸前，唇角依旧挂着温婉笑意。可下一秒，她话锋陡然一转，身后漆黑蝠翼微微舒展，周身弥散出淡淡的血色威压，笑意瞬间变得锐利，“但你若是特意前来挑弄人心、纵容自己扭曲的好胜心寻乐，那恕我无法招待。”
“呵呵呵，你大可不必这般戒备。”堕姬轻笑出声，缓步朝着洛蕾塔缓缓走近，被黑暗包裹的金瞳垂落，平静地与对方的血瞳对视。“夜明星从未离开过我身边、踏足凡世，不谙人情世故，所以说话难免直白、带着锋利，并无半分蔑视前辈的敌意。”
“我自然不会和一个懵懂纯真的孩子斤斤计较。”洛蕾塔抬手将食指轻抵唇前，笑意优雅又带着几分狡黠，目光掠过堕姬，落在夜明星身上，“但看来，她的监护人也并不擅长周旋世俗人情。或许……”她缓缓收回视线，眼底裹挟着淡淡的挑衅意味：“是时候找第二个人，来当她的老师了。”
“哼哼哼……第二个人？”堕姬胸腔微微起伏，笑意渐深。她挪开落在洛蕾塔脸上的视线，转而望向泽塔——对方正将科琳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带着谨慎的审视，戒备十足。
她轻轻抬起指尖，遥遥指向泽塔，语气玩味十足：“莫非，是你身后的那个毛头小子？他身上的气息倒是格外复杂，其中大半，都与你脱不了干系呢。”
堕姬微微侧首，直勾勾地对上泽塔的双眼。一缕细若游丝的金色微芒自她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方向飘去。
“啊，我想起来了。”她眼底笑意更浓，“你就是那个徒手接住我【以太】的小家伙。怎么，是洛蕾塔新收的血仆？还是说……全新的‘器皿’？”
“他是我的盟友。而且——”洛蕾塔语气淡然，说话间，右手骤然抬起，猛地将那根蜿蜒探来的金色光线攥入掌心，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警告，“在我面前，还请不要用这些小手段来试探我的人。”她随手甩开手中的金丝，抬眼迎上堕姬愈发深邃的注视：“所以，堕姬。你特意现身，就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么？”
话落，弥漫在两人间的那股寒意仿佛又厚重了几分。短暂的死寂过后，堕姬浅浅勾唇，缓缓垂下右手，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洛蕾塔耳畔低语，气息轻浅：“真是有趣的反应呢，小洛蕾塔。你莫不是在提防我接触这个人类小子？还是说……在担心我？”她抬手轻轻搭在洛蕾塔肩头，对上她冰冷沉静的赤色眼眸，“不过你放心，我可不像你这般固步自封。世间浪潮更迭，我一直都看得很清楚、抓得很紧。”
言罢，堕姬不再理会对方的注视，收回手掌，退回到夜明星身侧，语气恢复平和，在宴会厅内回响，“如你所见，我今日并非来搅乱这场完美的宴会，只是单纯回来见见老朋友。”她意有所指地扫了洛蕾塔一眼，随即抬手，掌心朝向不远处紧绷伫立的科琳，“顺便，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科琳。或者说——启明星。回到我的身边吧。”
科琳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头对上堕姬含笑的目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她喉咙干涩滚动，攥紧怀表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挣扎，却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
见她这般模样，堕姬眼底笑意愈发幽深。周身萦绕的圣洁圣光缓缓向外扩散，柔和的光芒笼罩全场。被圣光触及的众人，只觉内心深处仿佛被柔软的羽毛尖轻轻划过，心底紧绷的对峙压力莫名被抚平，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唯独当事人科琳，心绪变得愈发纷乱。
“你独自在外游历许久，学尽世间诸般技艺，这便是你最初的本心，不是吗？”堕姬缓缓开口，嗓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还记得你离开前，我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我……”科琳双唇颤抖，发出一声细碎的气音，慌乱地移开视线，眼底满是矛盾与挣扎。
“我从不会阻拦你奔赴更广阔的天地，反而会成全你的所有选择。你是执掌时间的【王女】，高贵与桀骜，本就是你反叛的资本。可一味顺遂未免太过无趣，所以，我给了你一道特殊的试炼‘指标’。”
堕姬的声音平静无波，但站在科琳身旁的泽塔能感受到，她此时正在被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拉扯。
她在发抖。
但，堕姬接下来的话，便将所有的疑问彻底揭开。
“——狩猎吸血鬼。”堕姬摊开双手，无形的光如同实质般的浪潮，冲刷过整座宴会厅。“只要你亲手斩杀这位身份高贵的血族，便能证明你拥有彻底独立、脱离我的资格。为此，你隐匿身份，以女仆之名潜入绯红公馆，蛰伏至今。”
“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苍井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捂住嘴，屏住呼吸，满脸难以置信，“科琳……是为了暗杀大小姐，才接近大小姐、侍奉在她身边的？！怎么可能！？”
“……我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件事。”薇薇安眉头紧蹙，神色凝重，目光沉沉落在科琳身上，“这一切是真的吗？大小姐……难道也不知情？”
面对众人的惊疑目光，科琳只是沉默伫立，双拳攥得更紧，脸色愈发苍白。
“假设真是这样，以科琳的时停能力，根本不可能隐忍至今、迟迟没有动手。”洛羽双臂环抱，语气依旧保持着冷静。
泽塔微微颔首，移开落在科琳侧脸上的目光，看向身前的洛蕾塔，轻声开口：“所以，洛蕾塔小姐，您应该知道科琳来到公馆的目的。甚至……早就和她在暗中交过手？”
“‘交手’，这个词用得并不准确，泽塔。”洛蕾塔终于开口，打破了这近乎凝滞的气氛。她没有回头，嗓音沉静从容，“科琳初入公馆时，几乎与堕姬老太婆身旁的那个孩子一样，不谙世事、直白莽撞。”
“但科琳很聪明。她刻意收敛锋芒，步步为营靠近我，暗中探查我的一切，找准时机一次次试探。明明是一个手握相当不讲道理能力的猎手，却谨慎到极致，连我都觉得意外。”
说着，她缓缓侧过脸，赤色眼眸掠过一抹细碎的赞赏，对上科琳躲闪的目光。柔和的笑意落在湛蓝发丝的阴影里，在圣光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柔和。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如果身边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取我性命的存在，那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刺激呢。”
“……大小姐？”科琳闻言猛然抬头，满眼震惊，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对方，嗓音干涩颤抖，“…我、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您竟然…早就察觉到了？怎么会……”她轻抿下唇，低声开口，“但，我甚至…没有对您显露过一丝杀意。唯一一次真正对您动杀心，还是在过去…您醉酒之后……”
“但你最终没有下手。”洛蕾塔平静打断。
“那是因为——！”科琳有些激动地向前踏出一步，又猛地攥紧衣襟，心绪纷乱，语气颤抖，“您……竟然在【时停】中，睁开了双眼。”
她顿了顿，悄然撇过视线，声音细若蚊蚋：“而且……您那时候的模样，很可爱……”
“呵呵~胆子倒还是很大。”洛蕾塔轻笑出声，缓步走向科琳，“不过没错，若是那一夜你真的动手，我恐怕真的需要耗费近百年才能彻底恢复如初。”她抬手攥住科琳的手腕，迫使她低头与自己对视，目光真挚，“可你没有。你只是像以往那般说了句‘晚安，大小姐’这样的话。那份夹杂在杀意里的温柔与克制，是我从未体会过的新鲜感。”
“致命的威胁与纯粹的善意在你身上共存，在那一瞬间转换，矛盾，却无比动人。也正因如此，我才对你、对人类愈发感兴趣。”
科琳怔怔望着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将那句不安脱口说出：“可如果有一天，您厌倦了呢？如果我再也给不了您所谓的‘新鲜’与‘刺激’，您会不会……”
“不会有那一天。”
洛蕾塔的回答沉稳笃定，沉甸甸落进科琳心底。她眼眸温柔，唇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我从不会看惯一物便随意舍弃，更何况是你，科琳。”背后蝠翼轻轻舒展，翼尖轻点地面，将她身姿微微托起。她抬手，指尖轻柔擦过科琳眼角的湿意，轻声呢喃：“还记得你第一次侍寝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说——你是我遇见过最特别的人类，这辈子，想必我都不会忘记你吧。”
“大小姐……”
……
也就在这一刻——
滋滋——呼唰！
“大小姐？！！”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与科琳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炸响！
洛蕾塔身后的空间骤然裂开一道狰狞的金色缝隙，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掌猛然探出，死死攥住蝠翼根部，骤然发力，将整个人硬生生拽入裂隙之中！
“科琳啊……既然温柔劝说无法让你回心转意，那我就只能，让你把欠我的东西还回来了。”
堕姬的声音隔着空间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方式会刺激一点，但你可不许认输。”
“现在——和你的‘妹妹’……”
金光一闪，空间裂缝瞬间闭合。只在其后方留下一道倩丽的人影，安静地注视着瞳孔剧烈震颤的科琳。
“……交个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