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中枢，中央主基地，最高议事庭内。
冷光从四面压下来，把整个空间填得没有一丝阴影。
议事庭的席位呈扇形铺展开，座位一层一层往高处抬升。
最内圈五把深灰色座椅一字排开，椅背上的联盟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中层圈坐满了狩夜，队长级不在少数。
他们肩上的徽记各式各样，显然来自不同城市。
再往外，是联盟中枢的官员和各部门人员，桌面上的终端屏幕亮着，却没几个人在看。
联盟最高议事长，沈严，站在最前方的讲台后，目光扫过全场。
座无虚席......倒也不是。
他的视线掠过最内圈那把空椅子，停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联盟制度的事宜就到这里，接下来，我简要说明这次任务的重点。”
话音刚落，中层圈里一个队长级便昂了昂下巴。
“话说，这次会议——怎么没有曙光城的队长级在场？”
他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在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凛疆的，我好像也没看到。”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一句。
空气骤然沉了一分。
谁都知道现在五大内城是什么状况，可偏偏有人要在这个场合点出来。
别说队长级了，此刻想喊来一个有话语权的人都难。
这次愿意来的，本就寥寥无几。
沈严脸色微沉，嘴角绷紧了几分。
“各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虑，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们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地召集大家。”
“那就先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另一个队长级顺势开了口。
几天前，联盟中枢发出急电，从各个城市抽调队长级人手，甚至把前线的一部分人也喊了回来。
指令只撂下一句话——到中枢参加“作战”会议。
可联盟中枢现在，名义上哪还有什么作战？
不都是各个城市“响应”号召，在收复失地么。
底下的人面色各异，却没人再出声打断。
沈严见有人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眉头稍松，抬手示意了一下。
外围，一名技术人员迅速操作终端。
“嗡——”
全息投影在中央亮起，那是一幅联盟的立体地图。
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只简单划分出几个色块区域。
沈严绕过讲台，走到地图的西北端，抬手虚点在角落的位置。
“外盟来犯。”
一句话落下。
室内原本细碎的杂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全息投影运转的低沉嗡鸣在缓缓回荡。
坐在外围的人员面色变化不大，他们早已收到风声。
但中间的队长级们，表情就丰富得多了。
有的蹙紧眉头，有的后仰了一下身子靠向椅背，还有的嘴角微微抬了抬，神色不明。
沈严将这些人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身份已经确认过了，是灰度人。”
联盟历史上，与外盟的交集不少，其中交恶的占了多数。
灰度盟区更是素来没什么友好往来，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战事。
但在空前强大的“公司”崛起之后，这种正面交恶的行为就再没出现过。
直到现在，此刻。
这个消息落入耳中，在座仍有部分人没什么切实的概念。
如今可不是从前那种完全的军事化时代了。
在怪物、能力者这些概念相继出现之后......
再发生这种级别的“入侵”战争，其场面的混乱与惨烈，只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任何理由，单纯想挑起事端？”
底下，一个队长级双手支着桌子，沉声问了一句。
沈严的视线落了过去。
“他们越过盟区袭击了我们的军队，之后就直接驻扎在了边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在座其他人。
“就在几天前，他们向我们发来一个信号，算是开战宣言。”
这很符合灰度盟区一贯的作风，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一旦某方面觉得自己占据了优势，就一定会跑到联盟这边来耀武扬威。
“嗒、嗒——”
一个女性队长级轻叩了两下桌面，抬起眼：“具体信息？”
沈严视线投过去，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女性队长级肩上的徽记，他记得很清楚。
联盟中枢不是没尝试过要内城的队长级来参与，当然，那也只是走个形式。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来了。
“他们宣称，带来了自己盟区最强的力量，要重新划分盟区领土。”
“荒谬。”
那位女性队长级嘴唇微动，随即摇了摇头：“联盟中枢给出的回应呢？”
附近有人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
显然，他们也认出了她的身份，但没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严重新绕过全息投影，回到讲台前。
“这就是今天这场会议的重点。”
他双手撑住讲台，环顾一圈。
“我们给出的回应是——绝不可能。”
近百年来，联盟风光无限。
其他盟区哪怕一直虎视眈眈，也绝不敢正面发出一纸宣战。
可现在，对方偏偏来了。
是觉得自己又行了，还是觉得联盟不行了。
不管是哪种，回应永远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得到这个回答，底下原本对联盟中枢心存不满的一些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松动了几分。
沈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嘴角动了动，说出了下文——
“同时，和对方定下了一场交战。”
交战，不是战争。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寸，基本已明白了他接下来想说的意思。
“由最高层级的战力进行一场对决，是么？”
另一个队长级开口确认。
沈严点了点头。
“是。”
“什么时候？”
“十天后，西南边境。”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所以接下来的讨论事宜，就是人数，以及人选方面......”
沈严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还是先前那个女性队长级。
是啊，有那么简单么。
灰度盟区在历史上用过的手段不计其数。
在联盟漫长的记录里，从不缺少对这些外盟人的刻骨认知。
“那，你的意思是？”
沈严这次没有介意，只是有些好奇——这位，居然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在联盟最高一批战力全部抵达之前，这场会议先保留。”
纪凝萱站起身，径自朝议事庭外走去。
“联盟中枢如果有这份为‘联盟’的心，那就以正当理由，向那些.......你们认为不愿意来的人，发出正式邀请。”
她走到门口，侧过头。
“让这件事，变得正确。”
话落，她推门而出，没再回头。
议事庭一时沉寂下来。
正确......何为正确呢？
沈严的目光微微颤了一瞬，但很快回过了神。
他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慢慢闭了闭眼。
“会议......延到三天后，在这里重新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