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晟先生还没起来吗?”
别墅客厅内,慕容怜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经过,随口问了一句。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白韶然捧着茶杯小口慢饮,青岚则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漫不经心地刷着终端。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几个人彻底进入了懒散状态。
往常顾晟总是起得最早的那个,可此刻已经日上三竿,二楼那扇房门依然紧闭。
听见问话,白韶然和青岚还没来得及回应。
“嗒。”
茶薇一只手拢着散开的长发,另一只手把发绳绕上去,不紧不慢地挽成一个低马尾。
她只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便眯起眼适应客厅的光线。
刚抬起眼,就发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嗯?怎么了?”
人在觉得自己做的事完全合情合理时,是不会有任何自觉的。
就比如,她刚才推开走出来的那扇门——是顾晟房间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青岚眼角微微一抽,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你昨晚睡哪儿了?”
茶薇挽头发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随即转回来,嘴角慢慢弯起。
“有什么问题么?”
说着还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得很。
青岚眯着眼笑了笑,嘴角弧度倒是柔和,额角却有一根青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没、问、题。”
慕容怜折默默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挨着白韶然坐下,垂下眼没吭声。
怪不得顾晟先生今天没起来......
昨晚两人回来得都挺晚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磨蹭了什么。
但眼下这副情形,答案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茶薇踩着最后几级台阶下来,走到桌边拈起一块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随即腿一翘,往沙发里一陷,挨着青岚坐下。
“你们呀,就是不懂偷吃。”
青岚拿她没辙,也没往旁边挪,只是别过脸去。
“滴——”
一声短促而失真的提示音,音色偏硬,显然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终端。
几人同时一愣。
茶薇放下手里的果块,偏头扫了一圈。
青岚也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沙发角落那枚银灰色的物件上。
“大人的狩夜令?”
茶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昨晚自己被他背着回来的时候,趴在他背上困得迷迷糊糊,没太留心。
应该是他随手丢在那儿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的狩夜令响了,向来没什么好事。
“要看看么?”
茶薇盯着那枚仍在闪烁的狩夜令,声音压低了些。
对面的慕容怜折抬起头,目光也跟着落在那终端上。
“这......不太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迟迟没有移开。
“看。”
几个人同时怔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开了口、却连头也没转过来的人。
白韶然低头喝了一口茶,重新抬起脸。
“别骗自己了,你们都想看。”
她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抬了抬:“趁着他还没起来。”
青岚怔了一下。
“韶然,你变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一个俯身把狩夜令捞了起来,坐直身子。
茶薇直接凑上去。
“快快快,看看是什么。”
慕容怜折也悄悄挪到了另一侧。
“别急别急——”
青岚划开屏幕。
最顶端那条消息提示赫然跳了出来,只有短短几个字。
她张了张嘴:
“......速回祁明?”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沉默慢慢拉长,窗外的光线一分一分挪移。
过了好一会儿,青岚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再休息一天......应该也没事吧?”
慕容怜折和茶薇的表情如出一辙,眉间都拧成了结,谁也没有接话。
等了几秒,还是没人应声,青岚只能转向对面。
白韶然眼睫动了动,没作声,只是伸手去够茶杯。
刚提起来,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去,嘴唇微张:
“还是——”
话没能说完。
青岚怔了怔,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抬去。
二楼的走廊栏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顾晟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表情。
“人果然还是得常运动啊。”
“大人......”
青岚下意识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枚狩夜令。
茶薇和慕容怜折也同时转过头,两道目光一前一后落在他身上。
“怎么都这副表情?”
顾晟胳膊肘往栏杆上一支,微微弯下腰,嘴角扬了扬。
“你们的假期,可还没结束呢。”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了一瞬。
他从二楼走下来,步子不急不缓。
绕过桌子时,顺手从青岚手里拎走了狩夜令,又弯腰从果盘里拈起一块水果丢进嘴里。
“嗯,不错,外地的特产,味道就是不一样。”
慕容怜折抬起头,盯着他侧脸的轮廓。
“不能带我们了?”
问得直接,也是最快的那一个。
顾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嘴角弧度浅了几分。
“我——”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目光与他对上:“注意安全。”
顾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依次扫过青岚、茶薇,最后落回慕容怜折脸上。
“你们......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是么?”
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明明在下来之前,已经把她们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怎么这会......反而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他转过身。
白韶然也恰好抬起脸,那双空茫的眼睛正对着他。
“现在,应该还没到说的时候?”
“......嗯。”
顾晟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眼狩夜令。
“但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比较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记好。”
一句话,轻轻落在四个女孩耳畔。
............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道门合拢的声响被吞进午后绵长的光线里,阳光落在空荡荡的门板上,泛着温吞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茶薇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嘴角抬了抬。
“看来,他还不能为任何人停留。”
青岚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往沙发靠枕里一陷,闭上了眼。
慕容怜折端起茶壶,默默地替白韶然续茶。
热水注入杯中,雾气袅袅升起。
“怜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们说。”
倒茶的动作顿住了。
“没......”
她放下茶壶,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来挠了挠颈侧。
“他不让你说?”
猜得全对。
慕容怜折的眼睫颤了一下。
“韶然姐,我不是故意瞒着的。”
白韶然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怪你,只是有些感慨——连你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
慕容怜折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茶薇转过头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弯起嘴角。
这里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向他靠近了啊......在任何方面。
她又拈起一块水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怎么有点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