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电话了？”
“想问问，你在伏黎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想想啊。”
终端那头安静了一小会，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大概是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
顾晟静静等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银戒在车厢顶灯下泛着一点冷光。
“哦！我跟你说哦——”
她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
“前几天我办了一场小型演出，认识了一个新粉丝，是个小妹妹......不对，也不能说很小——她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吧。”
“嗯。”
顾晟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是我的忠实粉丝，对我的一切都好了解，甚至有些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她都清楚。”
“是么。”
“嗯！比如我每次穿的演出服是什么颜色，我自己都忘了，她却全都记了下来......对了！给你看，我俩的合照！”
“滴。”
一张图片弹进终端屏幕。
顾晟垂下眼。
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很甜。
右边女孩一头铂金色头发依旧明亮。
左边的女孩留着半长黑发，发尾是渐变的蓝色，微微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嘶......
“......这小妹妹，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有啊，叫莹莹！好听吧！”
“好听......”
“嗯~你这么在意，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顾晟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到。
“你在想什么。”
这话却没敢正面接。
“嘿嘿，开玩笑的啦，对了，你那边怎么一直有嗡嗡嗡的声音呀？”
“在车上。”
“哦~想起来了，是城际列车吧！我上次坐的时候，那个速度和噪音吵得我根本睡不着......你又要去哪儿呀？”
“回一趟......”
“诶，等等等等——周姐喊我了，下次再打给你慢慢说！”
“嗯。”
通话挂断。
城际列车的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色块，一片接一片地向后掠去。
列车正穿过一段丘陵地带，远处灰绿色的山脊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顾晟闭了闭眼，再睁开，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没机会把话讲完了。
他低下头，在终端上开始打字。
指尖动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把几行字删掉重写，反反复复，最后只留下短短一段。
随后切到另一个聊天窗口，拇指悬在输入栏上空。
消息记录还停在最后那一次通话。
......怪不得最近没找自己。
伏黎那边的事，确实顾不上来了，只能看她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了。
不对，仔细想想......她应该是看得到自己这些聊天记录的？
“......”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最后只给她敲了几个字——
一切安好。
他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远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蒙。
“......怎么又是这种天气。”
列车驶过一个弯道，窗外的丘陵被一片低矮的厂房取代，很快又掠了过去。
视野尽头，是连成一片的城区轮廓。
祁明城，到了。
————————
“小心！”
“加油！！！”
喊叫声从训练场方向涌出来，站在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晟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半开的场门。
训练场中央，两名狩夜只穿着单薄的贴身作战服，赤手空拳地贴身格斗。
其中一人动作流畅，神情轻松，看不出什么压力。
另一个已经气喘吁吁，脚步有些乱了，但动作没有停。
“嘭——嘭——”
拳脚碰撞的闷响隔着能量屏障传出。
终于，有人抓住了破绽，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腹部。
“轰！”
尘埃落定。
场地外的监测面板亮起——评级结束。
............
“滴——”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
顾晟穿过走廊，停在办公门前，手刚抬起。
“已经喊那小子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会不会太危险？”
门内传出的声音隔着一层板壁，有些闷。
“嗯，行，小心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他到。”
大概是通讯正好收尾。
他等了两秒，推开门。
“我来得正是时候？”
办公桌后，胡处事正低头看着终端，闻声抬眼，愣了一瞬。
“这么快？”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从发出消息到现在，半天时间都不到。
“正好在附近。”
顾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堆报告。
“祁明城的事务还是那么多？”
胡处事回过神，点了点头。
“建设方面早就定型了，现在是人员的问题。”
人员的划分无非两类，平民和能力者。
前者在祁明城的主力规划下，再怎么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后者的问题就多得多了。
早在地下竞技场被默许存在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初见雏形。
城里太平，能力者没有别的事可做，寻乐就成了必然。
而狩夜体制内的这些人，更需要妥善安置。
跟不上强度的，继续留在狩夜其实没多大意义。
失去了提升来源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原地踏步。
指望前线？不可能。
前线自己获取的资源，倒不如继续投入进去，用来培养高战力。
后方的这些资源，也只有部分人才能继续享用。
尽管如今的狩夜不再大量扩张了，但现有的这一批......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
“评级不过的就放防卫队——谁提的建议？”
或许是话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胡处事停下了手上动作，抬头看来。
“前段时间，和其他有联系的内城开了个会。”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文件上。
狩夜人员资料、书面请求、调令报告......厚厚一沓。
“有些人，没地方用能力了，或者说，没机会用了，就只能下放。”
言外之意，他也参与并同意了这个提案。
顾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祁明城的安稳环境，对普通人来说是好事。
但对部分能力者来说，却是等于断了路。
由于各人能力不同，如今城里安全平稳，不少能力确实没了用武之地。
他视线一抬，正要开口，话却顿住了。
对面那人低头翻着文件，鬓角的白发比上一次见面又多了一些。
指节动了动，最后只是收紧，站起身。
“等等，喊你回来是因为——”
胡处事连忙抬头。
“我消息也挺灵通的。”
顾晟抬了抬手里的狩夜令，背对着他摆了摆。
胡处事愣住，看着那个背影走向门口。
“对了。”
顾晟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
“如果哪一天，我也不能用能力了呢？”
没等回答，他已经转回头迈出了门。
胡处事怔怔看着那重新关上的门，回味着那句话。
不能......用能力？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
一个有着重大贡献的能力者，如果哪天不能用能力了么......
“唉......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