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秀方丈度步过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施主莫非有点紧张?
也好,老衲陪你看看四周,稍稍放松一下。”
他顺着方后来手指方向看去,
笑脸忽然停滞了一下,
“哦.......那不过是北蝉寺众多山头之一,名曰小窦山,
既低矮,又荒瘠,没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看另外一边……”
方后来随他转头看向另一边,
此时另一边依旧隔着浓雾,看得不是很清楚,
依稀远远看出山头险峻,而且比小窦山高出太多,山间一眼除了树还是树,
这还不如小窦山看得清楚明白,方丈脸色尴尬。
方后来把头又转回来了,“还是这座小窦山能看清楚些……,”
方丈勉强转过来,“倒也不是......这山有何特殊,比别处容易看清,.....
方后来点头,是因为,这小窦山离着后山太近,也太矮了,缺了参天大树的缘故。”
方丈连忙点头,”对啊!小窦山是北蝉寺山脉最外围的山,山里雾气到此便慢慢散了。”
“既然是最外围的山,那这山翻过去,是通向哪里?”方后来有些奇怪。
他那一日在山上,忙着割花,倒是没注意山的另外一边是什么地方。
方丈继续解释,“穿过小窦山,再走十里路,就出了大邑京畿范围内,前面至少一两百里,只有小丘,再无像样的山咯。
可以一路往冀北道,往平川、大燕去。”
“哦,也就是说,这是大邑都往平川大燕方向最后一座山?”方后来心里转了转,那挺好,若自己若在大邑都犯了事,岂不是可以从小窦山可以快点逃回平川?
“请教方丈,如果从北蝉寺下来,路过小窦山,再回平川,
应该比从原路返回,绕过大邑都城外,更近更快吧?”
方丈点头,“不错,能快上二三十里路。不过,就是小窦山脚下不太好走,比大邑都门口的驿路差。”
方后来想了想,“我听说,从冀北道过来礼佛的人也不少,从小窦山进北蝉寺,更快啊。怎么大家都从大邑都门口绕呢?”
他有些不解。
方丈脸色逐渐沉重起来,“........,施主的好奇心还真强啊,呵呵,
这事说说也无妨。
二十年前,大邑都城外面这条驿路,本是没有修的。
而小窦山与北蝉寺之间的路,才是正式官道。
彼时,鹿邑灵尊尚在人间,大邑百姓,家中但凡有大事求菩萨显灵,
必要在小窦山与这后山之间的道路两侧种上一株杜鹃花,表示敬意,烦请鹿蜀灵尊帮忙,带着祈福之言,送给九天之上的菩萨们。
二十年前,这后山与小窦山,可全是满满的杜鹃花啊......
方丈说起往事,颇为唏嘘。
“鹿蜀灵尊尚未陨落之前,陪大邑先皇出征四方。
特别是,与旧吴、大闵、大燕三国征战时,此乃灵尊出山必经之路。
鹿蜀灵尊喜食杜鹃花,大邑先皇每次出征都要陪着鹿蜀灵尊,在这一路上吃饱了,才会离开。”
“原来如此,”方后来点头,“难怪我在大邑见有人种杜鹃花,看前山上也有好几处杜鹃花田。”
方丈听他这一说,默默然好大一会,“二十年前的荣光,如今不复存在啦。
自打灵尊陨落,托灵尊向神佛祈福的仪式,也没有人做咯。
再后来,楚氏江山几近崩溃,节度使纵兵马入都叛乱,将官道损坏殆尽。
山体荒芜无人修葺,雨季多次崩塌,花田尽毁,如今废弃的官道宽度,不到原先一半。
修葺山路,国库耗费远高于开辟新驿路,这条路便废弃了。
而且,种杜鹃花的人,更是越来越少,
即便有继续种下去的,大致也只碰巧,自家喜欢养花而已。
你看看,我北蝉寺,都已经很少种杜鹃花,免得僧人触景伤情,乱了禅定之心。”
原来如此,难怪,有人养杜鹃。方后来睁大眼,往小窦山看,以他的目力,都看不清田家的院子,更看不清山上是否有人劳作。
回头看看身边的方丈,方后来笑嘻嘻问,“方丈等急了?那咱们开始吧?”
方丈点头,侧脸看了看日头,“那就有劳施主在一旁陪我,但有些不对,或者特别的地方,一定要说于我听。”
方后来点头暗笑,心里很有些期待。
我本来就懂些阵法,最擅长的就是研究阵法,
如今能在北蝉寺的护山大阵里待着,这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
若能看明白,方丈如何驱使阵法,对自己当有绝大好处,
倒是北蝉寺这些和尚,还当我真不愿意进来。
方丈环顾四周,选个平整地方,盘膝坐下,然后轻声叽里咕噜念咒,手里明王印,莲花印,大自在印,随着禅语经文,不停变化。
念了约莫一炷香,他额角微微有汗,
“怎么回事?往日也就念了三两句,今日花了好长时间,阵法启动这么慢?难道是昨日收了伤之故?”
方后来学着他,也盘坐着,听了一会,忍不住打断了他,
“那个,方丈啊,你开始了吗?
这等护山大阵,不应该备齐法器,喊上百来个僧人,大家合力才能驱动阵法么?”
慧秀方丈念得着急,忽然被他打断,无可奈何,勉强开口解释,“施主有所不知,北蝉寺那些不过是仪式而已,唯表示尊重之意,并无其他助益。
老衲是北蝉寺方丈,此为参禅,并非刻意做给人看,不用那么麻烦。”
方后来点头,“哦。”
慧秀方丈高颂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收拢心神,猛然加大真力,促其奔走周身血脉,上下牙齿轻轻叩了一下,重新开始念咒。
方后来竖起耳朵,认真去听,听了好一会,点头,“嗯,确定了.......,我是真听不懂!”
既然听不懂,那梵音便如嗡嗡嗡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萦绕,他的头有点疼了。
随着颂念时间愈长,山顶四围逐渐与刚刚不同了,尤其被驱散的浓雾范围越来越大,不一会,整个山顶往下百米,几乎都看不见浓雾了。
浓雾虽然不见,但山头茵气升腾,渐渐地在他们头顶百米聚集成了乌云,
乌云翻滚如墨,好像随时会飞出一道闪电,散出一阵大雨。
方后来是被雷劈怕了,赶紧问,“方丈,方丈,
这下雨不会耽误你参禅吧?要不要我采些树叶稍作遮挡?
那个,会不会打雷?你袈裟要不要收?”
如是喊了两遍,
下雨?不是晴天么?方丈抬头看天,有些愕然。
看方后来有些着急的样子,无可奈何,按捺住气血,中断了法咒的念诵,
“施主在这山上,什么都不用做,
这山上,从来没有打过雷,
至于这雨,淋不着咱们,无需挂心。
你无聊了,就在山顶随便逛逛。
若是你觉着阵法威压太大,就离我远点,距我周身三丈外,不会有事。”
方后来立刻起身,合十,”那就好。我觉着脑壳疼,先走一走缓一缓。”
方后来瞄了瞄乌云,嗯,前面少些,可能那边被雷劈的机会少!
随着他离开,方丈再次闭目,重新凝聚心神,
这次,方丈感觉气血平缓庄重,手诀变幻甚是自如,
瞬间觉得,整个坛城四门金刚诛法阵,如臂指使,极速运转开。
方后来看着满山顶的乌云越发磅礴,不止掩盖了前后两山,逐渐慢慢扩大,连小窦山,大邑都附近都天色黯然。
再回头看方丈一眼,哎呀,好厉害啊,一己之力搅动风雨,
这种阵法,看看起来比自己那八门锁灵阵高端多了。
方丈念了一通,又一次睁眼,
哎呀?我用的普照金光咒,本应该山头百丈,金光笼罩,如菩萨降临。
如今反而是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昨日这点小伤,就让我精神恍惚,功法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