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不只是卡尔，连站在门口偷听的伊里奇都愣了一下。
他们预想过阿拉米尔可能会说让他再想想、或者提出一些条件甚至直接拒绝，但他们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快、这么果断。
在他们印象中，阿拉米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有些犹豫、做事谨慎甚至略微不够果决的人，但这一次他打破了他们的印象。
卡尔和伊里奇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喜，阿拉米尔既然已经答应，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选拔人员、准备装备、两天内完成训练，然后开始执行行动，一个初步的时间表开始在他们脑海中成形。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定下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始具体布置的时候，表空间那边传来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变化。
表空间，霍尔普研究院。
吉米已经不记得自己连续工作了多少个小时。从红刃营地发现稳定器的功效，到紧急改装后运往南境，再到通讯奇迹般地恢复，他的神经一直绷在极限，这几天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一件事上，那就是推动一号计划从纸上走到现实中。
一号计划本来的设想是在通道连通的前提下，在霍尔普本地实施的，但现在通道关闭了，只能依靠小灵通那并不稳定的信号来同步两边进度。
这就带来一个新的问题：距离越近，理论上通讯越稳定，所以，智慧之书和那个台子都需要尽快运到南境去，也就是离里空间最近的地方。
准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智慧之书已经装载到了特制的运输飞轮中，顺带一提，那飞轮原本是欧瑞克子爵的专属，豪华说不上，但绝对是体验良好，结果为了让智慧之书有良好体验和‘心情’愉悦，它倒成了智慧之书的座驾，说是特制，其实也只是把柜子里的一些书和饮品放到了柜台上而已。
那台沉重的台子也在拆卸和包装之中，按照计划，它们将在明天上午通过特制飞轮运往南境，但在这一片忙碌之中，一个之前被所有人忽略的情况被逐步注意到了。
最初只是一些零星的报告，来自霍尔普不同地区的政务部门，有居民反映在傍晚的时候，天空中隐约能看到东西两道淡淡的黑影，像是柱子一样立在天边，因为颜色很浅、轮廓模糊，大多数人以为是云层折射造成的，没有太在意。
但这些报告越来越多，不同的地区、不同的观测者描述的景象却高度一致，不是一根柱子，是两根，它们遥相呼应，像两条巨大的胳膊，从地平线的方向向上延伸。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两道黑影越来越清晰，不再像是错觉或光影游戏，而是确确实实存在于那里的、某种巨物的轮廓。
这份汇总之后的报告送到了欧瑞克的桌上时，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他几乎不需要对比数据就能确定，那绝对是里空间那两条手臂在表空间的映射，不管那两条手臂到底是什么，它们的存在正在跨过空间屏障逐渐显现在表空间的世界中。
这意味着时间不多了。
欧瑞克当即签署了命令，用最高优先级发送到了南境通道口指挥部，再由那里通过刚刚恢复的、仍不算稳定的通讯链路转发到了里空间，命令的措辞非常果断“里空间的准备应尽快完成，表空间预计于两日后上午十点钟开始执行计划。”
这条命令传到风啸峡谷指挥部的时候，卡尔、伊里奇、阿拉米尔和刚刚从医疗站回来的詹姆斯等人正围在一张矮桌旁，讨论精灵突击队的人选和训练计划，他们把需要的人员数量定了下来，计划需要五十名精灵志愿者。
通讯员把抄送的命令递过来的那一刻，卡尔看着纸上的文字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他拿着那纸命令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两日后，上午十点。”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詹姆斯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们的人选还没定下来，就算现在就挑出人来训练也至少需要一整天，那些精灵战士从没用过飞行滑板，让一群完全没用过这装备的人去执行这种任务，那不是让他们去消灭敌人，是让他们去送死。”
卡尔把命令放在桌上，坐了下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他说“雷巴特和巴雷特都躺在医疗站里，飞轮驾驶员里受伤最轻的也比巴雷特的伤势要重，巴雷特因为虎人的体质是这群人里恢复得最快的，但就算是他也需要至少五天才能重新驾驶飞轮。”
伊里奇接过话头“没有驾驶员就没有人能驾驶飞轮携带着那东西去执行一号计划，两架改造过的飞轮都在，但没有能开它们的人。”
卡尔站起身来“走，去医疗站。”
医疗站的帐篷里弥漫着药水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伤员们躺在行军床和地铺上，有的已经睡去，有的在低声呻吟，雷巴特躺在角落的一张床上，他的左腿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吊在支架上，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稳定了许多，但脸色依然苍白。
卡尔进来的时候，雷巴特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扫了他一眼，雷巴特太了解卡尔的表情了，肯定又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卡尔没有客套，站在病床边悄悄的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一号计划提前了，两天后就要执行，但飞轮驾驶员全部受伤，没有人能驾驶那两架改造过的飞轮，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信任、技术过硬的人。
雷巴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头顶那块灰色的预制铁皮天花板，好一阵没有开口，卡尔也不催，只是就这么站着等雷巴特的回应。
半晌，雷巴特轻轻吐出了一个名字“泽尼。”
泽尼是在半小时后被叫到联合指挥部的。
他走进帐篷的时候，看到里面站着四个人，卡尔、伊里奇、詹姆斯、维恩全都看着他，然后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泽尼心里有些发毛。
他只是一个魔轮驾驶员，平时负责运送物资和人员，偶尔参与一些运输线上的护送任务，他不记得自己最近犯过什么错，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四位高级指挥官同时召见的资格。
“长官们。”泽尼站定，抬手敬了一个礼“叫我来有什么任务吗？”
詹姆斯率先开口“我们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接下来的话是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的，他们互相补充，像是事先排练过一样，又像是谁也没法一口气把那些话说出来。
他们描述了一个任务：很危险，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局面的胜负，这个任务需要驾驶飞轮，需要执行一次精确的投送任务，目标位置深入敌后且必须在特定的时间窗口内完成。
所有的细节，包括任务的名称、代号、具体目标物，都隐约带了些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