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三人归家方向不同，结伴同行了一段路途，至岔路口便就此分别。
玲儿知道身后有人一路不远不近跟着自己，她转身回望，迟疑发问：“那个……您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十四没有立刻回答，兜帽下的视线落在玲儿身上，安静沉默片刻，提笔写字递过去：『你为何应允林馨文的请求？这般行事，极有可能搭上自己性命。』
玲儿有些诧异：“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十四想了想，半真半假写下回答：『追查整件事时偶然得知。』
随后又写下一句：『我可以知道你的理由吗？』
“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没有隐瞒的道理…… ” 几番犹豫后她才低下头，低声坦白：“其实这算不得什么重要的理由，我只是想要那一千两银子。”
“我认识一个人，从前我们之间……关系还算不错。那时候我们都盼着有朝一日一同离开林府，挣脱奴仆的身份，过自己想过的安稳日子，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任人使唤。”
“可我们心里都清楚，哪有那么容易。这只是我们两个人微不足道的约定，说到底，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林府……”
玲儿声音低了几分，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再见到她时，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好像再也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她了。但至少……她自由了。”
“一千两银子，对于我们这般下人而言，是连想都不敢奢望的数目。只有应下那位小姐托付的事，才能最快凑齐脱身的银两。”
一想到往昔约定，玲儿心中感到愈发难过，声音带上哭腔：“要是她还在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起离开，寻个地方开间小店谋生过日子。”
“可现在说这些，也不过是在这里自说自话，说些没有用的话而已，因为那个时候，我……” 眼泪止不住往下淌，她紧咬着下唇，满是自责：“我什么都没有做。”
……这个人，哭了。
十四下意识伸手想去劝慰，可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清楚，自己不是云乔。
因为她不是云乔，所以无论是什么情绪，无论是什么立场，都无权替云乔做出任何表态。
如果可以的话，十四希望这段话可以让云乔本人听到，因为是属于她的。
只是，已经不可能了。
十四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站着，看着独自落泪的玲儿。
或许是意识到当着陌生人失态落泪实在丢人，玲儿连忙止住难过，慌忙抹掉脸上的泪，局促开口道：“抱歉…… 让您看笑话了……”
十四摇摇头，淡淡一笑，提笔书下字句：
『理由我已知悉，那么我先告辞了。归途一路，还请多加小心。』
随即她转身，朝着另一侧小道远去，不多时便不见踪迹。
玲儿一边抹着没干的眼泪，一边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暗道：真是个奇怪的人。
【贰】
林府。
“小姐……” 玲儿跪在林馨文面前。
林馨文看见她平安回来十分意外，不用多想便明白，一定是昨夜那个人把她救了回来。
原以为只是虚言，没想到那人竟真的将人救回，而且仅凭那么点零星线索，便在这般短时间内寻到人，并将其成功救下。
她越来越想摸清对方的底细，偏偏目前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这个人的线索。
“救你的人，你可有印象？看清长相了？” 林馨文出声问道。
玲儿摇了摇头说道：“对方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清样貌。”
林馨文望着她，说道：“救你的那个人，说认识你。”
“认识我？” 玲儿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奴婢身份卑微，哪里会认得这般神秘厉害的人物。” 同时心里兀自纳闷，不明白小姐为何突然打听这些。
林馨文看玲儿这样子不像在骗自己，再想到那人十分小心，绝不会轻易暴露自身，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玲儿能平安回来，总归算一桩幸事。
“我明白了。往后不必再这般称呼我，依照先前约定 —— 从今日起，你已脱离林府，再非府中下人。”
话音微顿，林馨文的语气褪去方才的温和，冷声道：“但你记住，只要踏出林府，便要守好分寸。何事可言，何事需烂在腹中，你心里掂量清楚。”
玲儿闻言慌忙伏低身子，“小姐请放心！玲儿便是死，也不会多吐露半个字！”
“嗯。”
林馨文轻轻应了声，随即取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玲儿急忙伸出双手将银票捧住，心里满是感激，低头行礼道谢：“多谢小姐！”
一旁侍立的常管家欲上前劝阻，低声开口：“小姐，此事……”
林馨文眸色一沉，睨了他一眼，常管家立时敛声静立，再不敢多言半句。
玲儿郑重躬身作别，转身走了出去，终于彻底走出这座囚禁她多年的林府。
另一边。
十四和萤再次来到柳在华的住处。
「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为何还要折返这里？」
寒恪有些不解。
“这次和上次要查的东西不一样。我有些好奇柳在华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想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落下什么线索。” 十四回答道。
话虽如此，可十四根本没抱多大希望。毕竟事情过去这么久，她又不了解柳在华，而且有些东西未必会留下任何记录可循。
但……
总之先随便找找看吧，转一圈啥都没发现的话，便就此离开。
就在十四准备推门而入时，身后有人叫住她。
“十四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老头子我在这儿等了你好一阵子。”
十四回头，只见一名年约六旬的老伯站在院墙之外。她快步走上前，问道：“吴伯，您是说您在等我？”
吴伯笑着点头：“白天你过来打听在华的过往，你走之后我才想起来。当初那场变故过后，我替他整理遗物时寻得一封书信，这些时日一直小心保管，只盼柳家亲眷登门时交还。”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上前去：“就是这封信，现在我把它交还给你。”
十四有些心虚，当时为了方便套取消息，谎称自己是柳在华远亲，现在这信她拿着实在不合适，刚想跟老伯说实话，一眼看见信封落款，迟疑间还是伸手接过了。
“……劳您费心了。”
等吴伯走远，十四低头盯着信封，落在信封落款之上，只单单书写着一个字 ——
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