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翌日天色刚亮,十四睁开眼,就见萤跪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眼睛亮闪闪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十四:“……”
心底默默叹气,早知道昨晚就不该松口,答应让他今日替我束发。
十四走下床坐到妆镜前,指尖绕着萤蓬松绵软的长尾把玩,萤站在她身后,专心致志替她梳理编发。
不多时,发髻打理妥当,萤垂着尾巴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十四的夸奖。
十四望着铜镜里的模样,抬手示意,萤立马低头凑过来,主动蹭了蹭她的手。
“萤梳得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萤心头一喜,忙说道:“那萤每日都为主人编发,还能换各式各样的样式!” 双耳倏地冒了出来,十四顺势上手,摸得十分尽兴。
萤顶着一头被揉得蓬乱翻卷的毛发,心里美滋滋的,转身先将床榻被褥细细整理妥当,再给铜钱打理皮毛,连方才睡醒的寒恪,也一并温顺上前为其梳毛。
十四看着他来回忙活,怎么看都觉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着贤惠的光芒。
她想起昨夜睡前闲谈,萤说起从前寄于人族身边时,被迫习得一堆伺候人的活儿。明明从前十分抵触,可一想到如今能尽数用来照料主人,反倒又庆幸又开心。
十四心知肚明,萤一直都在展现自己的用处,就是想证明自己不会成为累赘,能留在她身边。
每每见他这般模样,一想到再过些时日便要送他离去,心底难免生出愧疚。
要不…… 让他留下来?
“萤,过来。”
萤闻声当即停下给寒恪梳理毛发的手,快步走到她面前跪坐下来,仰起头直直望着她,轻声唤道:“主人。”
十四摩挲着他的脑袋,心里暗自发愁。
真到了分别那日,恐怕他不会乖乖听话离开。
唉——
心事暂且搁置,十四领着他们出门,前去寻李燕霏一行人共进早膳。一路上寒恪兴致勃勃,心里反复猜想着待会儿的早膳会有哪些吃食。
一行人沿路行来,远远望见颖儿在门前来回踱步,频频抬眼望向院内,十四走上前开口:“颖儿师姐这是?”
“你们来了。” 颖儿皱了皱眉,“小姐正同老爷谈话……”
十四往里面看去,只见李燕霏正与一名中年男子交谈,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想来那人便是颖儿口中的老爷,李燕霏的父亲,无暮府现任家主。
寒恪不解地看向十四,眼神里直白地透出疑问:怎么回事,那我们早饭岂不是吃不上了?
十四点点头,一行人并排立在门外静候。
众人站了许久,那中年男子才终于携侍从缓步走出。颖儿急忙躬身行礼,对方却冷眼无视,扬长而去。
颖儿快步踏进院内,忧心唤道:“小姐!您没事吧?”
李燕霏匆匆抹去过眼底的疲惫与委屈,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事,早就习惯了。” 她看向十四,“一早便过来了?”
十四点了点头。
李燕霏说道:“那正好一同用早膳。你们想吃些什么,我吩咐下人准备。”
寒恪毫不客气,噼里啪啦报出一大串菜名,荤素点心样样不落,一口气说了许多。
现场短暂陷入一阵沉默。
【贰】
陪着十四一行人用过早膳后,李燕霏便忙开了。
明日的宴会在即,府里上上下下忙得团团转,厅堂陈设、宴用礼器、席间流程繁杂繁多。府中琐碎杂事自有总管统一调度打理,可关键事宜仍需李燕霏亲自过目核对,各类琐事交织一处,令她片刻也不得清闲。
四下皆是忙碌人影,十四从未碰过这类繁杂筹备,有心搭把手,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生怕不懂规矩帮倒忙,只好静静站在一边。
李燕霏也没想让十四跟着忙活,她是客人本就不必操劳。虽想好好招待,奈何眼前一堆要事压身,她根本腾不出空陪十四,又清楚十四不喜欢喧闹人多之处,便提议让她在府中随意散心闲逛。
十四想了想,应下了。
府内人来人往,耳目繁杂多有不便,于是她让萤带着铜钱先回院落,自己一人慢悠悠四处闲逛。
没承想才闲逛片刻,便撞见了熟人。
前方李鹤霄正对着下人安排事务,周身气压低沉,满脸不耐。他眼角扫到她,简略吩咐下人几句,迈步朝她走来。
十四移开视线,只想假装没瞧见他,转身想开溜。
李鹤霄眉头一皱,出声唤住她:“你跑什么?”
十四暗自叹气,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她实在不想无端撞上枪口受牵连。可避无可避,只得停下脚步,勉强同他打招呼。
李鹤霄看了她半晌,问道:“我阿姐呢?我以为你会一直跟在她身边。”
十四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折不扣的姐控,想见李师姐直接去见不就行了,府中筹备诸事,他分明比自己清楚师姐的去向。
“师姐忙着筹备宴会,让我自行在府里随便走走。”
李鹤霄沉默片刻,移开目光:“那你安分些别乱跑。若是撞见李成霖那家伙,直接无视即可。”
十四:“……”
什么叫乱跑?自己可是很有分寸的,而且就在府里走走罢了。
说起李成霖,她记起师姐方才也叮嘱过她,遇上直接无视,顺带提过此人底细。
李成霖是无暮府三叔的长子,族中论承袭家主的资本,仅次于李鹤霄,是一位极具分量的竞争者。然而本人似乎无心争权,性情散漫轻佻,最擅花言巧语撩拨女子,故而姐弟二人都嘱咐她尽量无视。
李鹤霄离开后,十四继续在府中闲逛,没走多久,前头忽然站着一人。
对方主动迎上来,随手撩了把头发,举着花枝递到她跟前,笑道:“初次见面,不知姑娘是否赏脸收下这枝花?”
十四直接从一旁绕了过去。
那人一怔,旋即快步绕到十四身前,再度抬手轻撩发丝,将花枝往前一送,笑意不减分毫:“鲜花配美人,我这枝花……”
十四再次绕开阻拦。
男子:“……”
他急忙上前拦住十四,出声挽留:“哎、姑娘且留步。”
去路被阻,十四只得停下脚步,心头隐隐不爽,抬眼看向眼前持花的男子:“所以,你是谁?”
他慢条斯理撩开长发,花枝直直凑到她眼前,笑着自报家门:“在下李成霖,这朵花送给姑娘,聊表初见心意。”
十四眼角抽了抽:“……”
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