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李成霖执着地将花递至她面前，十四冷着脸不为所动。
两人一时僵持着。
十四视线往下落，落在那支被他递到眼前的花上，又抬眼望向李成霖，对方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完美笑容。她心中叹气，伸手接过花，淡淡道了句谢。
李成霖见她收下花，当即熟稔地摆出一副温雅模样，惯会套近乎的话术顺势出口，开口便先问起她的名字：“姑娘既收下我的花，也算一场相逢缘分，不知可否告知芳名？”
十四面上浮起一层客气标准的浅笑，“一面之缘，保持神秘会更好哦。”
李成霖俯身凑近些许，笑容完美无缺，语气带着撩人的调侃：“原来如此，可在下已自报姓名，这般岂不是失了先机，颇为不妙？”
“的确不妙。”
李成霖失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那在下要如何做，才能让姑娘愿意松口？”
十四指尖转着花枝，眼尾轻轻一挑，刻意学着他那套轻佻腔调，说道：“那就要看公子打算如何讨好我，做得合心意，或许我便说了。”
李成霖眼中兴致更浓，往前半步，“姑娘这话可是吊足我的胃口，不知姑娘心中，什么样才算合心意？尽管吩咐，在下无有不从。”
十四绕开他往前走，慢悠悠道：“让我想想……”
肩头一错而过，李成霖脸上轻浮的笑意立刻敛去，神色归于平淡。
方才远远，他亲眼看见李鹤霄与这人站在一处闲谈。
他知晓李鹤霄的脾性，除却李燕霏，向来厌恶外人近身，只要旁人稍稍靠近，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难得能同谁平静聊上几句，他便心生好奇，特意上前搭话。
近身交谈时，一眼认出她腰间天罡门碧落轩的令牌，与李燕霏同门，料定她是站在李燕霏一方的人。再细细打量，才惊觉她身上藏着不少好东西 —— 缚灵囊、共生玉珏，还有一枚安隅佩。
这般器物绝非轻易可得，李成霖琢磨着，这人十有八九出自名门大族，身份绝不简单。
十四走了几步停下，回头抬眼望着他，说道：“…… 礼尚往来，果然还是告诉你我的名字比较好，不然未免太失礼了。”
李成霖立刻换上先前妥帖的笑意，转过身看向她，浅笑道：“在下的荣幸。”
“我叫十四，是李燕霏的师妹。” 十四指尖绕着花瓣，笑意明晃晃挂在脸上：“这枝花，我可以算作你献给李师姐的投名状吗？”
李成霖闻言一怔。
不等他接话，十四轻笑一声：“开个玩笑。”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李成霖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才低低失笑，心底暗自感慨，这人可真有意思。
……
「小柿子，本王讨厌那个人类。」
“确实是个麻烦的家伙。”
十四将共生玉珏藏入内层衣襟，又把腰间的安隅佩一并收进缚灵囊。
她回想方才一幕，李成霖瞥见她身上这些东西时，似乎有点讶异，应当是认出这些东西来头不小，多半还会揣测自己的身份。
可惜，我只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
不过确实疏忽大意了，应该将这些物件收好的。明日宴会宾客满堂，耳目繁杂，怀璧其罪，太过惹眼可是会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的。
「还有你手里的花，快丢掉快丢掉。」
寒恪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嫌弃，连声催促。
十四看着手中花枝，“可就这么直接随手丢掉，好像不太好？”
她慢慢走着，心里盘算该怎么处理这枝花才合适。
【贰】
十四还在纠结那枝花该如何处置，迎面遇见永怀真人。
永怀真人率先开口：“哦？竟真的来了。”
十四回过神，点头行礼。
“那姐弟二人似乎很期待你的到来。”
“？”
永怀真人却不再多言：“没什么，先告辞了。” 说完抬脚便要离开。
见人要走远，十四连忙出声挽留：“真人请等等。”
永怀真人停下脚步，面露疑惑看向她。
十四微微躬身，诚恳致歉：“关于那日的谈话，我为当时失礼的态度向您道歉。我并非想要责备您什么，我只是……”
永怀真人适时接话：“你只是想帮那姐弟二人，是么？”
“是的，准确来说，我只想帮李师姐。”
至于李鹤霄，根本用不着我帮忙。
她抬眼望向永怀真人，认真道：“我希望有更多人站在李师姐这边，也真心希望您能成为其中之一，不要只是一直远远看着。若您愿意主动迈出一步，你们的关系会缓和不少。”
永怀真人盯着她看了会儿，忽而低笑一声：“掌门果然说得没错，你的心性确实异于常人。该不会是掌门让你来向我道歉的？”
十四摇摇头，如实回道：“长老说我不必向您道歉。”
永怀真人：“……”
十四别开目光，安静不语。
永怀真人扶额轻叹：“难怪你们二人合得来。不过掌门说得没错，你不必同我道歉……我自知心中所求，却执念深重，固执地不愿直面本心。一直都盼着有人能推我向前一步，不曾想心底郁结，竟被你这小辈点破。”
十四说：“总而言之，您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只要有这个人就行，是谁其实都没关系。”
“的确如此。”
他淡淡一笑应声，心底顿时轻松不少，视线落到十四手中的花，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这花是何处得来的？”
心里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眉梢微蹙：“你该不会是遇上李成霖那家伙了？”
十四点头承认。
她心里暗道，居然一猜就中，看来这一家人对李成霖都有正确的认知。
“我就猜到是他。” 永怀真人一脸无奈嫌弃，“这种东西直接扔了就行，不用理会。”
“嗯……直接丢掉有点可惜，我打算寻一只花瓶盛水养上几日，任由它慢慢凋零便好。” 十四轻声说道。
永怀真人闻言微怔，望着她半晌才迟疑开口：“你……有没有人同你说过……”
十四疑惑抬眼，等着他说完。
永怀真人在心里斟酌片刻，压下到了嘴边的话，摆手作罢：“算了，你随心处置，我先走了。”
转身离去时心中感慨，不免为其担忧：这孩子……该说是太过纯粹吗？这个性格，可是很容易吸引形形色色、各有图谋的家伙啊。
十四：“……？”
她继续在偌大府邸里随意走了一圈，一路观览，觉得没什么值得驻足细看的去处。
唯独一处院落勾起她几分好奇，院墙之内立着一株桃树，繁花盛放，粉艳花枝隐约探出墙头，只是院门牢牢落锁，一看便是禁止随意靠近。
想来也没别处可逛，还是回去找李师姐吧。
十四折返自己住处，寻来一只空瓶盛以清水，安置鲜花。
之后她带着萤和铜钱去找李燕霏她们，安静陪在一旁，一直待到天黑。夜深回房，她仰面倒在床上，想起次日宴会，心底祈愿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