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十四回屋取了书,原路折返原处。
等院落彻底安静下来,李成霖偷偷现身,轻巧攀上院外老树,藏在繁茂枝叶间往窗台望去。
花枝立于瓶中,依旧开得完好,半点不见枯萎,鲜活如初昨日刚交到她手上。
灵力轻引,指尖一勾,那枝花便脱离瓷瓶,缓缓落至他手中,花根处还沾着未干的清水,指尖触到一片微凉。
李成霖:“……”
这么多年,他一向是抱着玩乐心态四处撩拨,所有示好、送礼、撩话全是逢场作戏,自己从不曾交付真心,自然也默认旁人皆是敷衍应付。
这枝花本是无关紧要的消遣,别人收下转头丢掉,他半点不会难过,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 大家都只是玩玩,谁也不必当真,这样不用产生情绪负担。
他清楚十四从一开始就看穿他的敷衍,所以他希望,她能和其他人一样,看透他的虚情假意,顺势漠视这份敷衍的、轻飘飘的馈赠。
只要得到这样的回应,一切便能回归他熟悉的模样,他依旧能做那个游刃有余、散漫无拘的自己。
可十四打破了他默认的 “游戏规则”,他再也不能轻描淡写糊弄二人之间的往来。习惯掌握关系主动权的他,猝不及防遇上一份沉甸甸的认真,手足无措,只想逃避。
李成霖望着手中花枝,根部切口被修剪很漂亮,不难看出十四是特意这般处理,好让花开得久一点。
居然这般用心对待他随手送出的一份轻浮的心意,
……还真是温柔呢。
眼前晃过十四浅笑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那人的表情未必全是客气,兴许夹杂着真心。耳尖与面颊一并发烫,他抬手捂住脸,不敢再细想。
啊——
真是的,十四姑娘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太犯规了。
李成霖郁闷半晌,慢慢平复乱作一团的心绪。指尖灵力轻送,将花枝送回瓶中。转身欲走之际,他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瓶盛放的花,才怅然转身离开。
心底暗自打定主意,暂且还是同十四姑娘保持些距离才好。
他快步走远,只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恰好落入途经此地的李鹤霄眼中。
李鹤霄眉峰微蹙,心底疑惑:方才那家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走到院内,注意到窗台的插花,隐约捕捉到缠在花枝上一缕尚未散尽的浅淡灵力。
李鹤霄:“……”
【贰】
亥时已过,夜色深沉,李燕霏方才收束灵力,停下整日不曾停歇的修炼。
院落之内,唯有她和梁宇二人。
她轻声喃喃:“明天就要比试了。”
梁宇应声:“嗯。”
李燕霏指尖微微攥紧,语气藏着几分忐忑:“要是输掉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一定没问题的。”
她抬眼看向他,“为什么?你怎么比我还相信我自己?”
“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李燕霏闻言顿了顿,小声道:“……哦,最近你专挑我爱听的话说,老实交代,是不是背地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梁宇笑了笑,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声叹道:“要说做过什么亏心事,大概便是看着你为比试忧心劳神,而我什么都帮不到你吧。”
“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可以了。”李燕霏抬手回抱住他,“明日比试我一定会赢,我能做到。”
“嗯,我知道。”
另一边,十四牵着铜钱慢悠悠逛了一圈,本打算回房歇息,转念又想去瞧瞧李燕霏修炼进度。沿途几名侍从与她擦肩而过,正兴致勃勃闲谈。
“那株桃树开花了。”
“真的?好想亲眼去瞧瞧,一定开得很漂亮。”
“哪有机会近距离瞧,墙外远远看一眼就挺好,花枝探出墙头,花瓣都飘出来了……”
十四听着对话,心里默默猜想,她们口中开花的桃树,应该就是先前那座院门紧锁的院落里那一株。
忽闻身后侍从躬身唤道少爷,十四闻声回头,看见面无表情的李鹤霄正朝这边走来。
瞧这架势,他应该也是来看李师姐的。
李鹤霄一言不发跟在十四身后,后者感觉背后有些凉嗖嗖的,索性放缓脚步,与他并排走在一起。
两人一路安静走着,十四瞥见李鹤霄肩头沾着一片桃花瓣,顺势问道:“前日我路过一处院门紧锁的庭院,里头栽着一株桃树,不知那地方是……”
李鹤霄侧头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你想看?”
十四正要开口:“我 ——”
这时,李鹤霄目光忽然落在前方,顿住了脚步。
十四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远远看见李燕霏正与梁宇相拥而立。
李鹤霄面色骤冷,抬脚就要走过去,十四伸手一把拽住他:“师姐这些天一直紧绷着心神,有人能消解她心里的压力,她也并不讨厌这份靠近,那让她放松一会儿也可以的吧?”
她望着前方相拥二人,缓缓说道:“如今二人已有婚约,这般相处是他们自己情愿的,往后类似场景只会更多,你要回回都上前拆开他们吗?”
李鹤霄知道十四想说什么,可脸上阴云不散,冷着脸盯了二人许久,咬着牙压下怒火,转身大步走远。
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前方两个下人正凑在一起说笑,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一头撞了上去。
这下正好撞在了枪口上,李鹤霄脸色瞬间黑得吓人,冷声道:“找死。”
话音未落手已按上剑柄,眼见他就要拔剑,两名下人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十四快步上前拦在他身前,一把按住他拔剑的手,连忙开口打圆场:“等等等!我们刚才提到的那棵桃树,我很想看!能带我去看看吗?”
她心里悔得直打鼓,早知道就不多管闲事开口劝他,忘了这家伙是比较暴戾易怒的类型,这下算是彻底踩到了这位重度姐控的雷区,怕是难以收场。
李鹤霄看着十四,怒火稍稍滞住,脸色依旧阴沉:“……”
呃,怎么不吭声?不会气到打算连我也一并杀了吧?
但共生玉珏感受不到他对我的敌意……
余光瞟着他紧握剑柄的手上,十四强装从容,硬是扯出一抹笑,再次试探问道:“所以,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李鹤霄:“……”
收剑入鞘,冷睨着跪地二人冷声吐出一字:“滚。”
二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匆匆逃远。
李鹤霄朝前迈步,十四暗自松了口气,紧随其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