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二人行至院门前,李鹤霄开锁推门入内,十四紧随其后。院内单单一株桃树,繁花尽数盛放,沉沉夜色晕开一片朦胧粉白。
李鹤霄停在树下,仰头望着满树繁花,沉默不语。
十四走到他身侧站定,一同抬眼望向满树桃花,轻声感慨:“真好看,任谁见了,都会这么觉得的吧。”
李鹤霄:“除了阿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这里。”
十四心里默默想:好好好,合着我都不算人了,行吧。
她瞥了眼神色不悦的李鹤霄,斟酌着开口:“对不起,方才的话惹你不开心了,我向你道歉。怕你有所误会,我还是解释清楚好了,我完全没有想说教你的意思,如果刚刚我的语气听起来像在指责,也请你原谅我。”
李鹤霄没接话,盯着桃树看了许久,半晌才慢慢开口:“小时候我栽下树苗,没料到它能长这么大。心情不好时,我就来这儿,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见不到阿姐的时候,往这儿跑的次数就更频繁了。”他垂眸看着摊开的手掌,指节慢慢收拢攥成拳,轻声道:“我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不会离开我的,只有阿姐和这棵桃树。”
拳头缓缓松开,掌心空落落的,他怅然喃语:“说不定很快,我就只剩下这棵树了。”
十四认真望着他:“不会变成那样的,你明明知道,师姐心里一直把你看得很重要。”
李鹤霄:“……可我已经不是她的唯一了。”
呃,重点是这个?
果然是重度姐控。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师姐心里有一处独属于你的位置,是专属于你一人的,就像这棵桃树,完完全全只属于你。”
听见十四这话,李鹤霄垂眼偏开脸,闷闷哼了一声:“……哼,说得倒是好听。”
呵呵,你心里明明受用得很。
十四转开目光望着桃树,有意换个话题缓和气氛:“这棵树养护得很好,看得出时常修剪,周围花草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刚刚说过不允许旁人来这里,那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理的?”
李鹤霄余光扫过十四,猜不透她忽然问这些是想说什么。
十四轻轻一笑:“能打理成这样,真的很厉害。”
李鹤霄:“……”
视线落回桃枝,语气带着几分挑剔:“夸人的本事真烂。”
十四心底悄悄翻了个白眼,嘴上淡淡回了句:“行,那要不要我好好组织言辞,长篇大论夸你一番?”
李鹤霄应声:“好主意。”
“哦,那你想得美。”
李鹤霄一声嗤笑,迈步离去,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望向十四。只见她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那棵桃树,眼底映着微光,亮得很。
李鹤霄开口唤她:“喂。”
十四转头望过来,轻轻一声:“嗯?”
或许是月光的缘故,李鹤霄觉得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睛也是亮亮的,那里面有自己的身影。
“陪我走走。”
十四想拒绝。
不等她开口,李鹤霄又补上一句,理直气壮道:“不是想让我心情好点?别忘了,是你惹我心烦的。”
十四:“……”
啧。
纵使万般不情愿,还是跟了上去。
于是,李鹤霄就这样带着十四,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无暮府各处,什么都不做,单单只是并肩走着,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当终于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漫长闲逛,回到住处,十四一头栽倒在床上,心底无比肯定:
李鹤霄绝对是在报复自己。
【贰】
时日流转,转眼便到了比试之时。
府中众人早已翘首以盼这场对决,看台之上目光云集,心中各怀盘算,多数人一心等着瞧李燕霏输得狼狈,颜面扫地。
比试台中央,李燕霏与李成霖各占一方,做好交手准备。台下十四一行人,专心注视着场上动向。
李成霖目光不自觉飘向台下的十四,二人视线一对上,他心头微乱,迅速别开了头。
十四一脸懵:“?”
李成霖有些懊恼,明明决定要同她保持距离,怎么又忍不住看过去……
他匀气平复心绪,敛去所有杂念,抬眼望向李燕霏说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正好,我也不需你手下留情。” 李燕霏望向看台,看见李瑞与永怀真人端坐的身影,再转回头时眼底锐气更盛,开口直言:“这场比试,胜者只会是我。”
李成霖忍不住笑了,“你还真是和你弟弟一模一样啊,总是这么自信……不,该说是自大才对吧?”
“自信还是自大,你很快就知道了。”话音落,李燕霏即刻提剑直攻。
李成霖不慌不忙,抽出腰间软剑,银亮剑身如长蛇游曳,不与硬剑正面硬碰,顺着劈来的剑脊灵巧缠绕而上,以巧劲卸去大半力道,并顺势后撤半步拉开距离。
擂台之上,两道身影交错翻飞。
软剑如银蛇狂舞,硬剑则步步为营,一刚一柔缠斗不休。
十四注视着台上二人的交锋:“……”
昨日那场针对性对练确有成效,软剑缠击之法与长鞭略同,故而特意让擅长使用长鞭的颖儿师姐陪李师姐练手磨合,提前熟悉缠制类兵器的打法。
可兵器形制不同,应对之法也有出入,再加上李成霖功底扎实,实力比颖儿师姐高出一截,和昨天的对练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台上局面已然偏向对方。
李成霖手中软剑招法刁钻多变,忽弹忽绕,死死牵制住李燕霏的硬剑。她只得不停格挡闪避,全然被动疲于应对,难以进攻。不过片刻,手臂与肩头便被锋利刃尖划开数道浅痕,皮肉微微渗血。
更不妙的是,李成霖已大致摸准李燕霏的招式,软剑流转不定,寻隙突袭。李燕霏格挡不及,剑锋擦着她手臂狠狠一划。
一道更深的伤口立时裂开,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淌下,浸透半边衣袖。李燕霏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武器险些拿捏不稳。
颖儿满是焦灼:“小姐!!”
李鹤霄脸色铁青,有些按捺不住怒意,想要冲出去,十四伸手拽住他,说道:“别忘了这场比试的真正目的。”
他僵在原地,几番隐忍,强压躁动归于平静,只是目光一刻不离擂台。
看台议论声渐起,先前等着看她落败的人纷纷面露喜色,交头接耳低声说笑。李瑞指尖紧攥座椅,脸色阴沉。永怀真人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紧盯着她流血的手臂。
十四抬眼看向负伤的李燕霏,心想:师姐,你差不多也该摸清那家伙的招式,该行动起来了,继续拖下去可对你的处境很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