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小姐,求你醒醒……不要……”
颖儿跪倒在一旁,眼泪簌簌砸落在李燕霏脸上。她颤抖着伸出手,企图堵住汩汩外流的鲜血,可飞刺深深贯穿躯体,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碰才不会让小姐更疼。
“阿姐……”李鹤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来!”
永怀真人匆匆赶至近前,视线一扫那处贯穿躯体的伤口,脸色骤然沉了下去,片刻之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着手施救。
颖儿几人悬到谷底的心稍稍提起,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请救救小姐!求求您!”颖儿伏在一旁,泣声苦苦祈求。
梁宇望着气息微弱的李燕霏,也开口恳求:“真人,请救救霏儿……”
恰逢燃元秘丹药效失效,李燕霏体内灵力彻底枯竭,肉身经脉受丹药反噬变得脆弱紊乱,身躯更是生出极强的排异反应,抗拒着一切外来灵力。
永怀真人源源不断渡去的治愈灵力,但凡靠近她的周身经络,都被尽数弹开,根本无法渗入半分,连最基础的疗伤固本都做不到。
雪上加霜的是,那枚贯穿躯体的玄铁飞刺自带剧毒,顺着血流持续侵蚀破败的经脉,伤口不断恶化。即便是封死李燕霏周身数处要穴,强行暂缓毒素扩散的速度,也只能勉强吊着她一丝微弱的生机。
没有灵力温养止血,创面难以自行凝合,止血速度远远跟不上失血速度。血液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地面,也一点点磨掉众人最后的希望。
不能硬往体内推送灵力,只会让经脉排斥愈发剧烈,李燕霏的身体会承受不住的。要救她,必须另辟蹊径,寻温润媒介搭建桥接,赌上这一线机会。
永怀真人在脑海中逐一筛选可用之物,却寻不到一件合适媒介。随身携带的天材地宝,都不足以承载桥接之用,而真正能够满足条件的至宝,一时之间又难以取来。
他眼下寸步难离,只要稍一抽身,李燕霏残存的生机便会转瞬断绝。
身为一派长老,永怀真人历经无数凶险,却极少撞上这般层层相扣的死局。看着气息愈发微弱的李燕霏,他一贯沉稳的心境有些乱了,低声焦灼地咒骂一句:“该死!”
就在这时,十四察觉到腰间缚灵囊中透出阵阵微光。她伸手探入囊内取出物件,发现是上卿长老交付于她的安隅佩,此刻正散发出光芒。
永怀真人目光落向那枚玉佩,灵光乍现,心中豁然生出对策:“我有办法了!十四,此物可否借我一用?”
十四连忙将安隅佩递了过去。
永怀真人接过玉佩,当即进入施术状态,吩咐道:“梁宇、颖儿,运转灵力,配合我施展碧落浮生诀。你们应当清楚,此法最忌灵流起伏动荡,所以想要救人,即刻平复心神。不必多虑,你们只管专心稳住灵力供给,其余一切,交由我来。”
二人闻言,迅速摒除心中纷乱忧虑,开始调动灵力配合施术。
永怀真人面露欣慰:“好,做得很好。”
碧落浮生诀……
这是高阶疗愈术法,只可惜自己尚未学到,否则能一同出力相助。十四守在一旁不敢松懈,时刻待命,准备随时等候调遣。
在场众人的视线齐齐汇聚而来,默默关注着这一群人。
【贰】
耗时许久,李燕霏濒绝的气息缓缓平稳下来,暂时挣脱了鬼门关,脱离性命垂危的险境。
似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永怀真人嘱咐梁宇,先将李燕霏带回房中静养。梁宇点头,小心翼翼抱起李燕霏离场,颖儿一并随行,打算守在一旁照料。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永怀真人转过脸看向李瑞,神色复杂难言。随即表示自身满是血渍,需要离场更换衣衫,临走前又不忘叮嘱李鹤霄,妥善处置这场宴会的后续收尾事宜。
自方才起,李鹤霄就一直低头不语,宛若失了心神一般僵立原地。
十四走上前去,近距离瞧着,才发觉他面色糟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极度姐控在想些什么,轻声开口:“你还好吗?师姐她暂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李鹤霄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缓缓走近,将额头轻轻抵在十四肩头,语气沙哑:“阿姐活下来了对吗?”
十四下意识想要避开,很快又克制住动作,默许他短暂依靠。
“……”
心中一声叹气,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鹤霄的后背,安抚道:“嗯,她活下来了。”
李鹤霄埋着头,闷声道:“刚刚……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姐倒下……看着血从阿姐身上涌出来,我甚至无法拯救她……你之前的话是对的,单凭我一人,根本护不住阿姐,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到……”
整场变故发生太快,十四心想就连她自己,方才一时都难以保持冷静。更何况于李鹤霄而言,李燕霏是最重要的亲人,是不可逾越的底线。亲眼目睹姐姐濒临殒命,他没有当场失控,已是难得。
十四静静听着,平缓宽慰道:“想要保护师姐的人已经不止你一个人了,所以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李鹤霄闭上双眼,试着平复心口汹涌的惶恐与自责,低声应了一声:“嗯。”
“现在好点了么?”
“我没事……” 李鹤霄徐徐睁眼,话音陡然变冷,“可他们,就不好了。”
他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狠厉,视线逐一扫过全场,一字一顿道:“宴会到此为止。今日在场所有人,未经我允许,一个都不准离开。”
此言一出,当然激起众人的不满。
一名宾客面色愠怒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们所有人都参与刺杀?简直荒唐!”
周遭不少人纷纷应声:“说得对!与我们无关!要抓凶手你尽管去查,我们什么都没做,岂能无故被禁锢在此?”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凭什么限制我们自由?我们受邀前来赴宴,无端被扣留,未免太过蛮横!”
……
怨声四起,诘问接连不断。
李鹤霄一言不发,行至兵器架取过一柄连弩。身影倏然闪动,转瞬逼近一名高声喧哗的宾客,两三招便将人重重放倒。他一脚踩住对方头颅,居高临下举起连弩,对准那人脑门,冷冷开口:
“好,那我送你离开。”
那人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颤声求饶,连连表态愿意留下,全力配合调查。
李瑞皱起眉头,心生不满:“霄儿,你太放肆了!在场众人不少皆是你的长辈,岂能如此行事!”
李鹤霄手腕一转,连弩径直调转,弩口对准李瑞。他侧过头看向对方,眼中寒意未散:“父亲,不要妨碍我,好吗?”
望着对准自己的连弩,李瑞面色瞬间沉下来,再没有开口。
眼见这般场面,无人再敢出言抗议。
李家上下谁不曾听闻李鹤霄性情乖戾,行事极端,只是仍心存一丝侥幸,以为他至少顾及礼法亲情。可眼下他连亲生父亲都敢兵刃相向,众人才意识到,这疯子一旦动怒,就没有什么情面规矩能束缚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