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那师姐你好好休息，我们就先回去了。”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探望的人群散去，李燕霏的房间重新陷入了安静。
她望着床顶，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一直这么闷在屋里，骨头都快生锈了。虽说十四她们每日都会来陪她解闷，可这方寸之地，终究困得人心慌。她多想伤势快些痊愈，早日下床走动。
忽然门外轻轻敲了一声。
李燕霏以为是有人落下东西折了回来，应声：“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竟是李瑞。
“父亲！” 李燕霏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动作太过仓促，猛地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
李瑞抬手，出言拦下：“好了，躺着吧。”
房间重归寂静，父女二人相对，气氛一时僵住。
少顷，李瑞低低咳了一声，似是借以缓解尴尬，才徐徐开口发问：“伤势…… 如何了？”
李燕霏略感意外。
受伤之后，这是父亲第一次来看她，她原先甚至以为，父亲绝不会踏足这间屋子。
此刻听到这句问话，心里难免有几分高兴，她答道：“已经好很多了。舅舅说，再过两日我便能下床走动，后续再调养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李瑞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颈间悬垂的安隅佩。
这件宝物……
“这是十四师妹的东西。” 李燕霏顺着他的目光，抬手轻碰了碰颈间玉佩，“舅舅替我暂且借来的，说佩戴此物能让我恢复得更快。”
“你这位师妹，看来身份不简单。” 李瑞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评价了一句。
“霏儿并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可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 李燕霏说道，“不止这件事，很多事都多亏了她。这些人情，我日后定要好好答谢她。”
“朋友……” 李瑞低声重复这二字，“看来你身边，已然多了不少人。”
他不再多问，转身往外走：“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
“父亲！”
李燕霏忽然出声叫住他。
“霏儿此番取胜，已有资格角逐这家主之位。” 她望着李瑞的背影，语气恳切而坚定，“还望父亲，给我这个机会！”
“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争夺我的位置，你们姐弟二人还真是…… 一模一样。” 他转过脸看向李燕霏，“机会，你不是已经自己争取到了吗？”
闻言李燕霏顿了一下，旋即莞尔，语声笃定：“是！”
看着女儿那重新鲜活起来的骄傲模样，李瑞知道，他那个自信张扬的小娃娃，终于又回来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
李燕霏：“？”
“不管是你还是霄儿，日后你们二人必须有一个给我把这位置坐稳了。” 李瑞轻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股理直气壮的护短，“肥水不流外人田，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分家那些小娃娃，你说是不是？”
李燕霏心下欣然，肃然应声：“是！”
李瑞欣慰点点头，刚跨出房门，就顿住了。
门外，永怀真人就倚在门边，双臂环胸看着他，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 李瑞略显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丝体面：“咳、你从什么时候来的？”
永怀真人不答他的问话，只慢悠悠复述起方才屋内他说过的话语：“ ‘伤势……如何了？’ ” 而后轻笑一声，侧身绕开他，抬步走入屋内。
“舅舅，你怎么来了？”
“来为你今日份的治疗。”
李瑞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
“……”
他叹出一声，转身离开。
【贰】
十四与陆和泽在无暮府多住了几日。生性外向热络的陆和泽，没过多久便和其他人稍稍熟络起来，而他们在此的行程，也临近结束。
这天夜里，十四席地坐在软垫之上，寒恪这只大猫慵懒地躺卧在她腿上，铜钱挨着她身边躺下。
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萤，看对方在一旁忙个不停，来回收拾擦拭着各样物件。
稍过片刻，她唤住萤：“萤，过来。”
寒恪半掀开一只眼皮看向十四，仿佛隐约猜到十四打算要说些什么，不由得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对话生出几分顾虑。
萤带着几分欣喜应声跑来，乖乖坐到十四身旁。随后一对耳朵同蓬松的尾巴展露出来，身子微微倾过去，主动把自己送到更近的位置，等候对方的触碰。
“萤，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十四说道。
萤眨了眨眼，十分乖顺地点下头。
“接下来，我会带你去浔阳城，往后你可以在那里生活。”
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彻底黯淡，大颗大颗的眼泪不住滑落：“为什么……主人，您不要萤了吗？是萤做错了什么？还是萤哪里做得不好？萤可以改的，全都可以改……”
虽说早已经预想过这样的反应，可亲眼看见萤落泪，十四依旧有些慌张，连忙开口：“不是的。”
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抽噎着追问：“那主人是讨厌萤了吗？萤最近仗着主人的偏爱，有些得意忘形了……半夜还偷偷爬起来，擅自守在主人床边，主人肯定不喜欢萤这样吧……”
十四伸手，想去碰萤耷拉的耳朵，有些窘迫地说道：“呃，夜里你确实该好好睡觉才对。”
“萤最近还多吃了两碗饭……主人是不是觉得萤太贪吃了？对不起，萤以后再也不吃那么多了……”
十四哭笑不得：“不不不，请你务必多吃几碗，多少都可以。”
萤一边掉泪，一边细数着自己口中的罪证：“萤总缠着主人摸耳朵和尾巴，时时刻刻都想要黏在主人身边，还厚着脸皮讨要抱抱。主人次次都顺着萤，答应许多任性的要求，甚至还专门替萤弄来了一间小厨房……”
“这一切，都是萤太过贪心任性，才惹得主人厌烦了……萤贪吃黏人又任性，对不起……萤以后什么都不要了，求求主人，别不要萤……”
十四瞧着眼前哭到一抽一抽的流泪猫猫头，忍不住笑了。
笑过之后，她摸着萤毛茸茸的脑袋：“什么嘛，居然脑子里装了这么多想法，你还真是很喜欢我啊……”
萤断断续续抽噎着，一只手胡乱抹着眼泪，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十四的衣角，哽咽道：“是，萤最喜欢主人了，主人别不要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