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萤，我很重视你。
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当你真正在做属于自己的事时，非常乐在其中，我喜欢看你乐在其中的样子。
我知道你从小被人类奴役，打骂磋磨，所以你其实是憎恶人类，惧怕人类的。那些被逼着学会、用来伺候人类的本事，你本来打心底里厌恶，可现在心甘情愿去做这些，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而已。
你好像把依附我、讨好我、侍奉我，当成了自己全部的价值与幸福。
可我不想这样，因为我说了，我很重视你。
我不希望你的一生，安全感全都要寄托在讨好与依附之上。你是妖，生来并非供人类驱使侍奉的仆从，本该有属于妖族的生活。
过往奴役的枷锁牢牢捆住了你太久，或许你有些忘了自己本来该是什么样子了。
我不敢贸然将你送往纯粹的妖族聚居地，那种环境对你而言太过陌生。长期的人间奴役与市井生活，已经彻底重塑了你的认知与生活习性，突如其来的环境转变只会让你不安，斟酌过后才选定了浔阳城。
那个地方我认为是合适你的。城中藏着不少和你一样的妖族，他们隐匿真身混迹在凡人之中生活。身处这样的环境，你会有充足的过渡期，能够循序渐进地调整自身状态，剥离从前被驯化的行为习惯。
我没有不要你的意思，我只是希望萤的世界能再宽广一些，想让你去遇见更多人，交到属于自己的伙伴，发掘更多喜欢的事。
我想让你，作为「萤」活一次。”
十四的每一句话萤都听得清清楚楚，泣声问道：“主人……您为什么对萤这么好？”
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家伙，十四轻声反问：“不喜欢吗？”
萤连忙用力摇头，急切回道：“喜欢！萤喜欢主人对我好！”
“可是……” 他听懂了所有的道理，心底却还是抗拒分离，“可是去到浔阳城，就代表萤要离开主人身边对不对？”
“就算是为了萤好，萤也不想走。 以前做妖奴的时候，日子很苦，萤什么都怕。是主人把萤买下来，萤才第一次尝到好日子。对萤来说，只要能够待在主人身边，无论怎么样萤都可以。”
鼻尖通红，咬着下唇强忍着抽泣，不敢抬头直视对方，萤小声哀求：“萤不需要什么更宽广的世界，也不需要找回什么自己。 萤只想留在主人身边，可不可以……不要送萤走？”
十四心中百感交集，开口打消他的担忧：“我没有要你永远留在浔阳城。我不会与你断了音讯，更不会把你丢在那里就不管，就当是一场短暂的远行，好吗？”
“那……那要去多久？” 萤小声问，眼睛飞快瞥了十四一下又立刻垂下，低声忐忑发问：“能不能，不要去很久很久……”
见他总算松了口，十四心头稍感宽慰，笑道：“这件事由萤来决定，什么时候在浔阳城待腻了，或许萤自己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回来找我吧。”
“可是萤不在，主人习惯了没有萤的日子，那萤回来，主人会不会就不需要萤了？”
“不会，我答应你。”
耳朵支愣起少许，通红的泪眼抬起来，萤轻轻点了点头：“萤相信主人。”
【贰】
十四取出一张写有芜泽客栈位置的笺纸，与信函一并交付到萤手中：“收好这个。倘若哪天你想要回来，到这个地方等我。把里面的信件交给客栈管事，对方看过书信便会明白原委，不会为难你。”
萤接过，紧紧按压在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攥着胸口的纸张反复收紧，萤郑重许诺：“萤一定会回来主人身边，请主人一定要等萤回来，不要忘记萤，萤会成为更加厉害的妖再回到主人身边。”
十四唇角微扬，轻声道：“好，我很期待。”
萤忽然想起一事，局促地埋下脑袋，抬起手，缓缓伸出了小拇指。
十四：“？”
“人类定下约定的时候…… 都是要拉勾才算作数的……” 萤抬眼，眼巴巴望着十四。
十四闻言忍不住失笑，随即也伸出了小拇指与他勾在一起，微微歪头笑道：“这样？”
萤猛地睁大双眼，耳朵唰地向上竖起，用力点了好几下头。目光黏在勾紧的手指上挪不开，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抖动，舍不得轻易松开。
十四也只是由着他。
勾着小指的力道轻了几分，萤抬眼，澄澈的眼底映出十四的身影，弯眼笑道：“主人，萤最喜欢你了。”
十四轻轻笑了。
萤远比十四预想中更坦然地接受了要被送往浔阳城的安排。她原本做好了耗费数个时辰耐心劝慰的准备，毕竟若是换作某人，光是提起分离二字，恐怕就要闹上好几个时辰，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视线若有若无瞥向一旁的寒恪，对方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看本王做什么？……别告诉我你也打算把我送走？你要是敢有这个念头，本王直接咬你。无论你说什么，有什么理由，想都别想，本王不可能答应。」
十四：「哈哈，果然不行呢。」
「什么！你居然真这么想过？」
寒恪猛地起身贴紧十四，强硬宣告：「本王哪儿都不会去，只会留在你身边，没有第二种可能，别妄想甩开我！」
十四抬手，熟稔地挠了挠他的下巴，说：「嗯，所以我才会把妖王大人留下来。」
「……什么？」
「即便妖王大人执意要离开，我也不会放你走的，因为妖王大人是特别的。」
一句话，直接哄好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寒恪，此刻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十四掌心反复磨蹭，尾尖微微抖动，得了甜头才满意地闷出一声：「……哼，这还差不多。」
紧跟着，他便开启了一番自顾自的滔滔言论，尾巴绕着十四的手腕，半眯着眼，扬着下巴理所当然说道：「本王当然是最特别的，不然你还想谁是？本王告诉你，任何人都不可以！谁要是不识趣凑上来，本王见一个咬一个。」
「是是是。」
这时，原本伏在十四身侧休憩的铜钱站起身，用脑袋挨个拱开寒恪和萤，硬生生把两只全都挤到一旁，随即顺势歪倒靠在十四怀里，圆溜溜的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主人，一副要独占所有爱抚的模样。
寒恪：“……”
十四忍俊不禁，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