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影域。
刍左右张望一圈，略感奇怪：“哎呀呀，铻呢？倒是难得不见他的人影。”
“大哥说，他去取新书了。” 苍回答道。
“明明那么厌恶人类，偏偏又这般中意人类写出来的这些书卷，真是搞不懂他。” 刍一脸无奈，“或许在他眼里，人类就分为两种，能写书的，和可以杀的。”
“不过，好像确实很有意思。之前大哥拿过一些书卷给我翻阅，人类的确很擅长使用那些文字。而说起人类的归类，我心里，也有我自己的分法。”
“哦？”
“十四，和可以杀的人类。”
刍听完这话忍不住笑出声，饶有兴致：“算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到小十四了，不如……我们去找她玩。”
苍当即点点头。
二人未动身启程，刍忽然转头望向某个方位，笑道：“我想不用我们去找了，她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一旁始终缄默无言的纹，也缓缓睁开双眼，朝那处望了过去。
不多时，钧与铻踏步归来，身后跟着十四。
刍往前迎了几步，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哎呀呀，小十四，我们可真是隔了好长一阵子没见啦~ 有没有想我啊？”
“十四，你怎么来了？我和二哥正打算去找你。” 苍也跑到十四面前。
十四打着招呼：“刍大人，苍大人。”
刍瞧出她兴致不高，玩笑的语气淡了几分，挑眉问道：“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得罪我们小十四了？”
十四摇了摇头：“没有谁得罪我。”
刍和苍对视一眼，上前去向钧问话，纹放出一根藤蔓，顺着地面悄悄探了过来，听着三人之间的对话。
……
几人围坐在一处。
“所以，这次我需要在这里待多久？” 十四问。
钧想都不想，直接说道：“你就一直留在这里好了。”
十四身子往后撤了半寸，满心的抗拒全然摆在脸上，脱口而出：“不要。”
钧略一退让：“那五天？”
十四讨价还价：“一天？”
“五天。”
“一天。”
钧沉默下来，额角似隐隐跳了跳，为什么自己要同她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
见钧有些不爽，十四立刻收起方才强硬的态度，双手合十举在身前，换了一个语气：“钧大人，拜托拜托，我真的着急回去。要不我们各退一步，就三天好不好？”
钧：“……”
十四倾身凑近，盯着他：“钧大人会答应我的，对吧？”
被她这般直勾勾盯着，钧实在受不住，错开视线轻咳一声：“……三天就三天吧。”
反正三天时间，也足够自己筹备那件事了。
十四连忙点点头。
这会儿，藤蔓伸过来戳了戳十四肩膀，十四轻轻戳了回去，抬眼看向纹，笑道：“纹大人，我想去您的花圃瞧瞧，那会儿埋下的种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纹：“……死了。”
十四听罢，略有些失落，那根藤蔓也蔫蔫往下垂了几分，可这结果又在她意料之内。她喃喃自语：“在魔气浓重的环境里，想要存活生长，果然还是有点勉强了些……”
纹看着她，似乎是想说什么，十四却已经继续开口：“若是能将种子周围的魔气浓度降低，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你很喜欢那东西？”
“应该是喜欢的吧。” 她说，“我只是觉得，倘若它能扎根，凭它的繁殖速度，能让这里多一点别的颜色。”
方才一路走来，入目尽是无边沉黑。或许，这才是这片土地原本该有的模样，只是见过另一番光景之后，再面对这份荒芜，觉得有些不习惯。
纹略一思索，看向她：“要试试？”
十四眼睛微微一亮，忽而笑开，应声：“要！”
【贰】
铻看着手里的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时不时抬头，朝那处喧闹的方向扫上一眼。
刍转头，瞧见他躲闪的目光，笑道：“哎呀呀，不过来坐坐？”
铻：“……”
转头望过去，视线和十四撞个正着，后者直接别开脸。他心中顿时不快，自己不杀她已经很是纵容了，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转念一想，也罢，不过区区人类，不值得在意。
刍瞧着他神色，越看越觉有趣，扬声调侃：“这是怎么回事？某人不是刚拿到新书，怎么一脸兴致缺缺？小十四你说我们——”
十四忽然起身。
几道目光紧跟着她，看着她走到铻身前坐下，垂头不语，四下倏然寂静。
半晌，她终于抬眼看向铻，“大人是故意的吧？说出那样的话……大人是在确认什么呢？”
视线落向桌案，那三只她亲手折的千纸鹤仍静静摆在原处。她开口道：“即便没有那种筹码，我也可以像现在这样，走到铻大人身边。”
铻的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转开，指尖蹭着书页毛边，语调淡淡：“那听起来还挺可怕的。”
“可怕？” 十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心想距离上一回被人如此形容，已经过去很久了。
铻：“……”
想要对方顺从，除却用绝对实力碾压，不外乎许出筹码，或是攥住软肋，施以要挟与胁迫，那么万事皆可用利弊衡量。
拿那些如同蝼蚁般凡人的性命当作筹码，以此要挟眼前这名人类就范，即便是现在，铻依旧觉得这是最高效、最理所当然的手段。
毫无疑问，这一招不出意料地成功了。
但是，为什么她会说出无需筹码这种话？
我失败了？
……可怕。
这个人类的心存粹得可怕，为什么能这样毫不设防去靠近一个胁迫自己的人？
这种不受外力操控的人心，主动向自己靠近 —— 可怕。
铻合上书，目光落向十四，轻叹一声：“奇怪的人类。”
十四疑惑：“奇怪？”
方才他明明说的是 “可怕”，现在，又变成 “奇怪” 了？
“奇怪的是大人你们才对，你们竟然容许我一个人类，就这样走在你们跟前。”
十四拿起颈间的玉珏，“此物可以预知凶险。它告诉我，你们并没有想要伤害我，至少暂时是这样……或许就是仗着这一点，我才会这般得意忘形吧。”
“当然，我并不希望被杀掉。”她说，“可是很奇怪啊，明明直接杀掉我就好了，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无人接下她的问话。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现在的我对你们而言，是一个特例？” 十四心底冒出一点坏心眼，“大人们应当不会对一个人类编造谎言，毕竟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所以，我是特别的，对吗？”
没有人开口。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人类是故意这么说的。或许事到如今，不想承认她的特殊，这件事本身，恰恰才是真正的谎言。
“哦？看样子，本座来的时机不对。”
僵持未消之际，空间微微泛起涟漪，君上倏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气氛骤然一肃，众人一并敛了神态，垂首见礼。
十四有些意外：“君上大人？”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力量骤然缠缚住周身。十四只觉身形一轻，身不由己被吸拽过去，下一刻已然站在君上的身边。
君上环视一众属下，侧头看向身旁少女：“小鬼，你们在聊些什么？”
十四想了想，示意他低头。
君上：“……”
沉默数息，才稍稍俯下身。
十四踮脚凑近他耳边，悄悄耳语了几句。
君上听完，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众人，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几人顿时暗道真是见鬼，万万没有料到，竟能看见君上流露出这般神情，不由得好奇十四到底对着君上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