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陈辰想的是,路上找人问问有没有见到有什么车在政府大楼这边进出过。
因为政府大楼这边是有写作“警察”读作“政府军”的守卫部队长期设置关卡的,理论上说即便是从后面绕过来,也应该会有人看到才对。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想从哪里开始问,还没骑多远,就看到了街边的景象。
他减了速,把车停在路边。
显然这些政府军的士兵已经闯入寻常百姓家,抓着人开始对他们进行讯问了。
旁边的一个店铺里,门口原本摆着几样杂货,看着像是卖烟酒、糖果、针线之类的,此时也都被撞翻在地,还有一条歪倒在门槛边,像是被一脚踹开的。
店内的光线昏暗,一名年纪看着五十多岁的店主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衣,此时那本就黝黑的脸上被吓得有些发白。
而就在他的面前,正站着两名政府军的士兵……或者叫基加帕拉的警察。
那两个士兵穿着灰扑扑的旧军装,领口的扣子敞开着,其中一人的手里拎着一把自动步枪,枪口漫不经心地斜斜指向那店主的脚下。
“……没看到?!”其中一名士兵声调提高,怒吼了一声,把对面这个店主吓得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突然抽了一鞭子。
另一个士兵靠在柜台旁边,一只胳膊肘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刚从货架上顺来的卷烟,还没点上,才刚放进嘴里,闻言也是咧咧道:“没看见?你个老东西糊弄谁呢?那么大一辆车,四个轱辘的,你跟我说没看见?”
“两位军爷,我真的没看到有什么车从那边进出啊……”那名店主一脸哭相地说道,“那儿平时也只有你们的军车能进去,别人哪能……”
他话还没说完,刚点上烟的那士兵嗤笑一声,说:“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拖出来打一顿就老实了。”
拿枪的士兵嘴一咧,显然觉得这话有道理,掂了一下手里的步枪,把枪托转了个方向,抬起来就要往下砸。
就在那枪托快要落下的时候,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过来,连忙拉住了那个士兵的手臂:“别、别,真的,我爸他天天就坐在这儿,大家伙的都知道他老实,他是真没看到啊!”
这男人一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进了那士兵握着枪的掌心。
这名士兵眼睛往掌心瞥了一下,默不作声地把钱塞进了裤子的口袋里,然后给旁边那个人递了个眼色。
旁边那个士兵此时也叼着烟走了过来,瞥了这男人一眼,说:“那你看没看到有台车从这边过去?”
“不是,我这之前都不在这……”
“都知道之前有台车从这边过去,你说你爸没看到,那不就是你看到咯?”这士兵用嘴角咬着烟,吐了口烟雾到这个男人的脸上,然后说,“看到了不说,难道你跟那伙人是一伙的?”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男人心里清楚,这是嫌给的不够,在找借口,此时也压低了声音:“军爷,军爷,行个方便吧,真没有了。小本生意,真没多少钱了,您行行好……”
那士兵“啧”了一声,也抬起了手:“我看你是皮痒了——”
接着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行了,够了。”
两人同时看去,就见一个比当地人还黑的黑色双足人形站在门口,把店内本就所剩不多的光给挡了个七七八八。
陈辰此时也打量着这两人,他们的枪保养得很差,枪管上有锈迹,枪托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磕痕,大概这支枪已经很久没擦过了。
这两人在这里逼问,与其说是执行命令,不如说是趁机捞点油水和耍威风。
这也不奇怪,之前经过那些关卡的时候,就见到有不少关卡守军对着要过关的人拦住找借口收过路费,带着货路过的更是会被盘剥不少,要不是他们的那台车有政府的通行证,身份比较特殊,只是陈辰自己骑着摩托来回的话,往来会麻烦非常多。
路上甚至还看到两个不同部落的关卡互相之间隔了一百多米,机枪塔都互相对着,但旁边的小路里有对面部落的士兵偷偷溜过来买烟带回去。
对于这种几万甚至数十万人的大部落来说,他们的士兵几乎没有忠诚度可言,但是好歹还会有点保护同乡的情谊在,一般是打到别的部落的领地之后,才会做些抢掠奸淫的事。
而政府军这边说是成员以回不了原本部落的叛徒、逃兵和罪犯为主,然后就是早期从基加帕拉各地征召来的农民和失业工人,连作为同一个部落的情谊都没有,对当地其他的老百姓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客气。
这两个士兵看到一个全身穿着战斗服的人,脸上也露出了警惕的神情,又看到外面都是自己人来来来回回,说话又有了些底气,枪口稍稍朝着陈辰的方向转了一些:“你又是哪来的?”
这语气倒是没有之前和店主说话时候那么冲了。
陈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过来的同时瞥了一眼这店里的人,开口道:“让你们问话就问话,拿钱拿烟拿够了就走。别在这里耍威风。”
那士兵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他妈的——”
他拿枪的手又抬了起来,接着手腕就被攥住了,陈辰稍微一拧,他整条手臂瞬间使不上力,枪都差点掉了。
旁边那个抽烟的士兵连忙就要从背上取下枪,然后就听陈辰说:“我是总统办公室从外面请来的。你们的长官知道我的事。要不要去问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陈辰此时松了手,那士兵抬头看了看那张被头盔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摸了摸还酸痛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基加帕拉的政府军士兵虽然平时横行霸道,但绝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人一身装备不像本地货,说话的声音也奇奇怪怪的,大概率不是普通人,敢这么直接走进来拦他们,多半后面确实有人撑着。
虽然说是让他们去问长官,但是他们自然不敢去问,毕竟万一真的惹出什么事来,长官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他们去顶罪。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朝同伴偏了一下头,两人从陈辰身侧绕过去,快步出了店门。
他们的脚步声在外面响了几下渐行渐远,但陈辰透过门口能看到,他们又朝着下一家店铺走过去了。
陈辰暗中叹了一口气,这么多的人,他不可能一个个轮着教训过去,更别说他不是本地人,管得了现在,也管不了未来。
那店主还缩在柜台后面,此刻才慢慢直起身来,看到陈辰这一副装扮,虽然有些感激,但是更多的也是畏惧的样子,说:“谢谢老爷。”
他们这边似乎喜欢把惹不起的人都叫做老爷,就像喊士兵叫军爷一样。
陈辰摆摆手,准备走。
倒是那个店主的儿子突然问:“你不是本地人吧?”
陈辰有些疑惑地扭过头。
那人继续问:“你不是也要找那辆车的吗?”
“是啊。”陈辰回答,“但是你们不是说没见过?”
“的确没见过。”这个男人点头回答道,“政府大楼周围都是警察的关卡,平时只有政府和警察的车能过。”
“那不就是了。”
陈辰耸耸肩,有些莫名其妙的接着就离开了这个店里。
接下来一路上关卡更加密集了,到处都是士兵在盘问路人,每个地方都被封了路,包括一些小道。
陈辰即便有通行证,但是到哪儿都要检验证件,浪费了不少时间。
之前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严,应该是那时候还没通知到市长,是总统被绑走之后,下面的军官想着能不能自己把人找回来。
但显然没做到,于是尼基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也不管要不要保密了,直接命令全军出动。
而到了这时候,被派出去的士兵就放下那些繁文缛节了,不仅是各个关卡隘口和主要公路全部被堵死,所有出城汽车一律拦下,查人数、查车厢,查各种痕迹,士兵也闯入了各个旅馆、商铺、出租房和其他类似的娱乐场所里面,像是加油站、电站和修车铺也被重点排查。
毕竟既然是台车,就离不开这些地方。
路过的车被强行拉开车门,用枪指着乘客脑袋的同时翻箱倒柜,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打,而有些从其他部落来的商人,则被直接当成嫌疑犯捆起来拷问。
陈辰想的是能不能和当地的黑帮接上头,毕竟他们作为地头蛇,更加了解当地的情况。
不过这些政府军似乎更加熟悉这一套,当陈辰打听到某个黑帮据点然后过去之后,但发现政府军的人已经先到了。
政府军联络上各个帮派之后,下面的小弟已经派出眼线去打听了。
在基加帕拉这种地方,黑帮的生态位其实和之前的江台非常相似,毕竟对这里的军阀们来说,黑帮就是一群不用付工资、还能收钱的廉价治理体系。
像是赌场、妓院、菜市场等等地方,不管是政府还是那些军阀们都懒得管,所以这些经营权一般都会打包承包给一些帮派头目,帮派按月交钱。
而帮派也会作为这些军阀的线人耳目,帮忙做些镇压罢工、暗杀、恐吓之类更加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因此这些帮派里虽然都是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但是基本都不会被征兵抓去,甚至还会保护他们。
只要交些钱,这些人的名字就从征兵名单上划掉了,军官和那些帮派头目坐在一起称兄道弟花天酒地都是常有的事。
更别说在外围的那些军阀,有不少本就是从一些大的黑帮趁机发展起来的,都哥们。
会被强行抓去当兵的基本就一些最底层的农民和流浪汉之类的人物。
然而即便这样,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搜索,也依旧一无所获。
伊内扎总统和那群绑匪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人表示有看到他们。
若不是政府大楼墙上被炸出来的大洞还存在,甚至会让人以为,这次绑架究竟是否存在过。
陈辰找了处高楼的天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刚买来的misakiki,找了个地方坐着,褪去了头盔一边啃着,一边看着远处亮起来的天空。
他皱着眉头,感觉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他刚刚联系了阿明娜,那边表示绑匪根本没有联系政府。
如果绑匪真的只是想要钱,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联系政府了,但没人联系。
这有三个可能。
第一,绑匪要的根本就不是钱,比如其中某个成员在电视上看到这个五六十岁的光头老女人之后,色心大发,其实是来劫色的……或者其他的什么目的,这样的话,他们从一开始就不需要联系任何人;
第二,这些绑匪带着总统逃走的路上,被某些路过不明所以的第三方势力顺手弄死了,比如土匪,比如怪兽;
第三,这些绑匪是群外行,不知道绑走人之后需要勒索……这个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即便他们看起来很专业,也有可能是跨行来第一次做绑架的事。
陈辰见的人多了,见过的傻逼也多了,明确了解世界上是存在“高智商傻逼”这一类生物的。
现在问题在于,很难通过排除法锁定一个可能性较高的选项,陈辰觉得这些可能性都挺高的,因为他之前接触过的绑架案里,这些情况都遇到过。
陈辰咬了一口misakiki,吧唧吧唧地嚼着,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看似在思考,实际上脑袋已经放空了。
就在陈辰吃得已经快要清醒地昏迷的时候,远处的城区边缘,几乎是在中央城区之外的地方,一团火光猛地从地面上升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团、第三团,爆炸的火球和冲击波掀起的烟尘接二连三地升起。
“……又是哪两家打起来了?”
陈辰正嘟囔着,接着又看到几团爆炸的火球和冲击波掀起的烟尘升向天空。
过了好一段时间,爆炸的响声才传到陈辰这里。
“?”
这种威力,显然不是他们平常互相骚扰时候会用到的那些廉价导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