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你说他这是......”
“嘘。”
金属桅杆顶端,环形观测台,墨良阻止妙恩继续问下去。
视线里,言君已经在观测台边缘沉默了很久,身边陪着他的,是打上船起就无所事事的步无双。
当然,这是在外人眼里的姿态。
实际上,步无双现在绷紧了身躯,一双眼睛只敢看着前面,丝毫不敢往边上飘。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言君身上突然就散发出极其浓郁的暴虐气息。
要知道言君现在虽然年轻,可也是能一边笑着喝茶,一边控剑杀人于方圆之外的。
可现在的凶狠是为什么?
“小、小子......”
等墨良夫妇二人离开的那一刻,步无双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这里的沉默。
而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言君也同时开口。
“我之前听钰姨说,你父亲是位至尊。”
“哦,他啊......嗯,其实也不能说是父亲......嗯也不对,应该说不完全是......”突如其来的求证,让步无双有点懵,以至于一时话都说不清。
可没等她小脑瓜转过劲来,言君便扭过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不完全是?”
那皱着眉的姿态,几乎是步无双这段时间来见过的最严肃表情,甚至一度感觉自己心脏被只手狠狠攥住。
“不、不是的,是因为......”
“是因为有事瞒着我?”
“呃......”
步无双脸色微僵。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言君是有点笨,但也绝不会真是个傻子,日常里的一些小细节他看得真切,只是在‘颜则卿’离开以前,没往某些方面想。
而现在......
“说说吧。”言君收回视线,看向下方,又越过甲板,盯着平静的海面,漫不经心道:“你们都知道些什么。”
“可不可以不问这个......”
“为什么。”
步无双瘪瘪小嘴,捋着红袖垂着头。
理由嘛,当然有,可能说吗?
清灵早就无数遍交代过她,未来的事情千万不可以告诉言君,就怕那颗‘道心’不安分。
而万一‘道心’真的彻底苏醒过来,以众人现在的实力,怕是分分钟不要,大家就都得玩完。
其实步无双也一直疑惑,当初究竟是什么情况?莫非真就自己‘道心’都无法掌控,修得力量打自己?
不,应该......
“来了。”
“嗯?什么......”
咚——!
一声巨响自船底急速传递,海面的平静被打破,浪潮伴随着惊慌呼喊,压低船体,几乎要将甲板淹没!
“这.....发生什么了?”勉强站住的言琪被莫绾和颜则卿扶着,淹至大腿的海水正急速退去,露出裹着湿漉漉丝袜的大长腿。
莫绾惊疑地猜测道:“该不会是撞船了吧?”
虽然有言君等人在,她并不担心会有生命危险,但对自然的恐惧还是白了俏脸。
颜则卿倒是很冷静,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淡如水的凤眸只有对准上方观测台时才有一丝波动。
海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片刻,甲板上重归宁静。可这时海风骤然席卷,彻骨的阴冷从脚底直冲大脑,言琪打了几个寒颤,刚要说什么,就见妙恩忽然出现,并急速靠近。
同时天上传来一声怒喝。
“好胆!”
煌音如潮,自出骀荡八方,墨良一袭黑衣,夜色也遮不住他脸上升腾的怒火。
与此同时,远处的船只也尽皆有人跃空而起,如临大敌般警示着海面。
“嘶——!”
慢慢的近了,尖锐的嘶鸣从海底一声声变大,海面上拱起偌大的浪花。
比人们先一步反应的是一声娇脆的呼喊。
“丑蛇!”
然后唔地一声被旁边的清灵捂住了小嘴巴,同时也制止了绿宝要‘大展龙威’的冲动。
轰隆——!
狂风开始奏乐,乌云里电闪雷鸣,高高的海浪在夜幕下漆黑如墨,它们携带着万钧之势,席卷而来,势必要将来犯者吞没殆尽!
噔噔噔。
甲板上的人在退,活在陆地上的生灵哪里见过这等场景,一众年轻不足百岁的脸上都挂满惶恐。
就算是宗师,乃至大宗师,在面对那延绵如山洪倾泻般的黑蛇巨潮,也是心生退意。
但能退吗?
墨良扭头看了眼后面。
“嘶——!”
一道道黑色巨影在夜幕下张开血盆大口,吞风噬雨,嘶鸣咆哮!
“咕噜。”墨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玛德,这下玩大了。
他不是没想过在海上会遇到危险,黑色巨蛇他也有所耳闻,但尼玛的,这么多聚一块,也太看得起他墨某人了。
不过还好,机智的他早有准备,此前一直磨言君不就是为了防止出现这个意外?
念及至此,墨兄稍安下心来,低头看向下方,“言真君......欸?”
观测台上人已去。
风从耳边响。
“把船看好。”
淡淡的语气才落入耳蜗,墨良堪堪回首,便见那黑色身影一步跃空,身后金光乍现,雷声滚滚......
嗯?雷声?
墨良怔然于夜幕。
却见言君单手负立,竖掌成印,密语成文间灵眸绽放,自此四指三洞虚,一指引苍穹!
“五雷正法,太清神雷!”
轰隆——!
轰隆——!
万象雷鸣,雷霆密布,黑漆漆的天空瞬间被渲染成白昼,沉甸甸的云层愈发厚重,银蛇在其中肆虐狂舞,最终,朝着这片海域,轰然落下!
轰隆——!!!
天地皆白。
唯他独黑。
墨良的视线再无法从言君身上挪开,哪怕大海上腥风血雨,也吸引不了他半点注意力。
“修、修仙者......”惘然如痴呆患者的表情,也不只有墨良一人是这样。
极少数接触过古卷的人,此刻也如他一般遥遥注视着天空那道如仙如神般的黑色身影。
“姐姐,两脚兽他......”绿宝收回了视线,长久以来被灌输的藏拙思想,让她有些忧虑地看向清灵。
清灵手搭在她小脑瓜上,神色平静,一如寻常,“无妨,夫君自有他的想法,我等观望便好。”
但与这些人不同的是,甲板上被妙恩护在身后的言琪等人,却一反常态地来劲了。
“窝趣,我臭弟弟这么厉害的?”
妙恩听到声音回了个头,然后就看到几个把手横在眼睛上方,朝着天空极尽眺望的好奇宝宝。
“......”
场面陷入几秒安静,妙恩瞄了瞄几乎同样动作的三人组,有些艰难地问:“你们......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知道,这臭弟弟以前藏得严严实实的,压根就没说过好不好......”
言琪有些纳闷的说着,莫绾在边上跟着认同地点了点脑袋,三个人眼神一直都盯着上方,哪怕海浪滔天,巨蛇嘶鸣,也没有多看一眼的欲望。
原来,这才是她的阿君呀......不知是谁心里想,眼里冒着亮晶晶的色彩。
他就横在天际,在那闪闪发着光,漫天雷霆狂落,金色与银色充斥着这片天地,无比耀眼。
这是言君第一次在世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展露修仙者姿态。
当然他也不必再去隐藏什么。
‘她’于昨夜离去,究竟交代了什么只有他清楚。可以说是被坑了一把,但言君欣然接受,因为这条路要想继续走下去,就必须直面即将出现的那些东西。
他无处可躲。
也不能躲。
太阴天命所在,所有持天命者需以命来搏!
即为登天。
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