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有法者,于东海起术。
先有雨成,后发雷声,以至漫天银光错,焉有仙人落......
“曾说大荒东经,入海七千里,有流波山......”
不知是从哪里传来阵阵呢喃,声色缥缈,却晰如耳语,凡立于海域上之人,皆是听得一清二楚。
夜幕下执掌雷霆的言君,心有所感般,顷刻将目光投向远方。
可灵眸之下,却只见他所见尸山之巅,仿佛有一道背影,正若隐若现......
“那是......”
......
绫罗黄绸锦绣衫,彩缎飘零步香檀。她从所谓‘尽头’遥望过去,见到的却是天雷滚滚下,巨蛇一尊尊轰然陨落。
那鲜活的生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声哀鸣,便化作焦黑的血水,将本就浑浊的海域砸出一朵朵几近于黑的血色浪花。
一时间。
东海之上,腥浪如麻。
“明有另一条路可走......”
或许是遗憾吧,怔然许久的星眸终是默然轻垂。她转过身,面朝东海以东。
目光所及之处,一轮大日正冉冉升起,可身后的一切却仍在夜幕里哀嚎。
“也罢......”良久,似是幽幽一声叹,她消散了付诸东流的遗憾,向着前方一步一生莲,一步一释然。
可正当即将离去,世界之隔近在眼前,忽然间,不知福灵心至还是有所察觉,她静足而立,蓦然回首......
......
“那是......”
如似惊鸿照清影。
一刹那,仿佛是隔着时空,在这夜与白昼之间,两人一度眼神交错。
却在下一刻。
轰隆隆——!
大海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地动升鸣,猩红的海洋在这一刻被掀起滔天巨浪,携着那万钧之势,欲要将此地一切生灵,倾覆当场!
“言真君!”
后方远处传来墨良急切的呼喊,言君收回神下意识朝后下方看了眼。
或许是从未见过仙家手段,好奇心压过了心中恐惧,那些原本躲进船舱的人,此刻竟也纷纷站在甲板上观望。
这些人.....都不带怕的?
视线在几位亲近人儿身上扫过,又朝魔都方向看了眼,见看不清退路,言君沉吟少许,便开口道。
“全部人躲进船舱,不要出来。”
他收回目光。
“这里交给我。”
煌音落下,不容拒绝的口吻让腾至半空的墨良滞住。他和下方的妙恩对视一眼,却从对方表情中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不解。
“真君他......为何不让我等先退?”
才一下来,妙恩就道出了两人的疑惑,墨良听着少许沉默,抬首看了眼仍高悬夜幕的言君,微微沉吟道。
“或许是有所把握吧......”
言罢,便转身前去安排。
毕竟真君的命令是‘全部躲进船舱’,并且‘不准出来’......
......
“刚刚那位真君是......”
“嘘,不要打听。”
“可是......”
“回去再说......”
过道口,看了眼身旁忌讳莫深的两名武者,见人默默往船舱里走,言琪不由扒拉着一根铁杆,牵着莫绾,有些犹豫道。
“小绾,你说阿君他......”
但这一刻的莫绾,却比她要果断得多。
“琪姐,我们也先进去再说。”说完就仿佛是颠倒过来,如姐姐那般拽着不愿离开的言琪往船舱里走。
“欸欸,等下等下,我还不想进去的......”
那闷闷的地方才不好待呢——言琪瘪着小嘴,莫绾越拉,她一只手就越扒拉得紧,两只大眼睛滋溜溜朝上面的言君瞅去,那里面的味道哟,甭提多复杂。
说是担忧?
也不是。
可说不是,那又有点。
反正一直关注着的妙恩是没看懂。
或许颜则卿看得懂,但她没有劝的意思。因为她也没打算进去,就冷着脸,俏生生杵在过道边。
还是靠海那一面。
任凭着风浪将她的连衣裙打得一湿再湿,紧贴住肌肤展现出那无比霸道的身段。
路过的人还以为这又是个什么隐藏大佬。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踩着双高跟鞋!
还是细跟的!
“......”
偷偷瞄了两眼,莫绾暗暗摇头。想去逮人,但又有点犹豫,毕竟从小到大都有心理阴影了,言君不在她压根就不敢对颜则卿动手动脚。
所以只好继续对言琪‘下手’。
“琪姐,你瞅瞅外面,这一看就很危险的,我们在这里会给他添乱的。”她一下下掰着言琪的小手,挨在这姐姐跟前小声哄道:“来,乖一点啦,我们进去。”
“我不!”
这会的言琪那叫一个倔,死活不肯进去。莫绾才掰一根手指,下一秒她就重新抓回去。
这死犟死犟的可把莫绾给急得,脸蛋都红了,却又不敢下重手。
可妙恩又在那瞅着呢,一副焦灼的表情。因为最后两名武者在刚刚已经进去,目前还在甲板上的就剩她们几个。
哦。
上头一层还有几个。
步无双正挽着清灵,清灵牵着绿宝,绿宝不时好奇回头,看向那个想生气又克制住最终只露出一脸无奈表情的‘大哥哥’。
“我说姑娘们,咱们还是快进去吧。这真君大人都发话了,别让小的难做行不行?”
墨良真的是头疼。
这几个姑娘是一个赛一个好看,那容姿堪称是貌比天仙,可尼玛的,怎么脑袋却个个跟抽了根筋似的?
看不出现在什么形式吗?
瞧瞧那海面,都开始冒山峰了,一看就是不得了的东西,怎么还有心情看戏的?
尤其真君的命令都不听,是觉得关系好就可以逾矩了?
一大堆的问题在墨良脑袋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两眼都发晕了。
因为就在刚刚话落,清灵一手一个,牵着就往下面走,同时飘来一句轻飘飘的。
“你速进去,莫要出来。”
“......”
该当鸵鸟的还是当了鸵鸟,该遮掩的动作也有人替言君做了。
甲板上总算只有几个姑娘杵在那,哦不对,准确说是围坐在遮阳棚下。小绿宝甚至还去找了点吃的喝的,那欢蹦样子看着真像是来海上度假一样。
“清灵姐姐......”看了眼那海中还在拔高的山峰,莫绾微微白着俏脸,有些坐立不安地道:“我们这样真的好么?”
她又瞄了眼上空,消散了雷霆后的天空黑压压的,在广阔的海域中显得极其可怖,而以她的境界,甚至难以捕捉到言君的身形。
“有何不好?”清灵轻描淡写地瞄了莫绾一眼。
虽尽管这记眼神端得平静,但作为千万年的好姐妹,步无双还是看出了‘大惊小怪’这一层意思。
可莫绾却是低声说:“他会不会生气啊......”
清灵微怔。
步无双也讶然看去。
明明很寻常,很普通,甚至只有小女生才会担忧的一件事,但从莫绾口中说出来,却叫她们两个忽然生出一种不如人的错觉。
可具体是什么,两个先天不为人的人,又一下没能明白。
而见到这一幕的言琪轻轻抿了抿嘴,在桌下抓住莫绾紧攥着裙子的手,出声安抚道:“没事的,小绾,臭弟弟他要是敢生气,姐姐就帮你揍他。”
“嗯......”
颜则卿老神地坐着,耳旁是两个姐妹间的软声细语,前方的是带着血色的怒浪狂涛。
她凤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已高高矗起的山峰。
直至某一刻。
轰隆——!
雷声又响。
却不是言君所御,也不从天上来。而是发自海底,从地脉上涌,携带着无比沉闷又厚重的威能,贯通山脉至山巅。
最后。
“哞——!”
“轰隆——!”
山峰坍塌,大海倾覆,苍身无角者口灌风雷,携云从雨,乘龙蛇之势跃然而出!
可它还未来得及畅遨天地,却闻一道煌煌之音,迎面飘落!
“法天象地。”
咚——!
言琪和莫绾的心脏猛地一震,两颗小脑袋不由自主地高高抬起。
三百丈金身通天彻地,红纹如裟,梵歌高颂,神意武相更尽纳其中。也尽落在这两双难以置信的美眸里。
“小绾......”
“啊......?”
“吃不下的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