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灼径直摇头道：“眼下我没空交朋友。”
叶怀朔不以为意地接道：“阿初给你排的课业确实太满了些，我去跟她说说——”
“还不够满。”谁料叶灼径直打断他：“纳兰夫人比我更忙。而且我若想在弱冠前，能正式接手大小事务，要学的还远远不够。李相夷这几日约我比武射箭，已经耽误了许多事……我自控能力不够，还是让他早些回云隐山吧。”
叶怀朔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着茶盏，指腹在盏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
“翎儿何必活得如此紧绷？”
叶灼的指尖在袖中轻轻一蜷。
——若非你整日研究什么山水字画，当个甩手掌柜，纳兰夫人与我又怎会活得如此紧绷？
这话在舌尖滚了一遭，到底没说出口。
叶怀朔却浑然未觉，往后靠回椅背，手指在长桌边缘敲了敲，语气随意道：“再有一个月，槿儿便要及笄了——阿初早就与我说起想办一场宴席，广邀武林中的青年才俊，好替槿儿相看相看。”
叶灼感觉针扎了一下。
一口气从胸口某处直窜上来，她本能地开口：“可李相夷比阿姐小上四五岁。”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香炉里的檀香恰好爆了一个极小的火花，啪地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灼整理了一下表情，才重新开口，语速比方才慢了些，像是深思熟虑过——至少表面上是。
“阿姐这个年纪，应当看不上他。况且……李相夷是个孤儿，纵是武功高强一些，对云城意义也不大。”
叶怀朔看着她，足足两息，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极了，震得案上茶盏轻轻一颤。
叶灼站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不露分毫，耳尖却已经微微发烫。
“李相夷的年纪，配槿儿确实小了些。”叶怀朔笑够了，摆摆手，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不过，以挑女婿来说——他确实是我目前看到最好人选。”
叶灼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怀朔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压住胸口那点被翻出来的热气，语气平平道：“如果父亲以我的名义留下他，是想看看他能否与阿姐培养感情……那我没有意见。”
叶怀朔挑了挑眉：“你没有意见？”
“没有。”叶灼答得很快，“虽然假借我的名义，但总归与我无关。”
叶怀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换了个话题：“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
“我昨夜一时兴起与李相夷比武，不慎落败。”她语气平平：“赌注是让他在云城内来去自如，特来讨一块令牌。”
叶怀朔随意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抛给她：“小事。”
叶灼接了以后懵了一瞬。
掌心那块铜令还带着叶怀朔的体温，烫得她指腹一缩——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城主令，能调动城防、通行禁苑、见官不拜的东西，就这么扔给一个外人？
可叶怀朔行事一向随意，见她愣在那，还问：“怎么？还有事儿？”
叶灼摇头。
于是他又拿起那幅字画端详，对她摆摆手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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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合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茶气与檀香缓缓交缠。
叶怀朔端着茶盏，没有喝。他望着那扇合拢的木门，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眼底浮上一种说不清的兴味。
书架后侧的暗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转了出来。来人四十上下，身形精瘦，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腰间悬着一柄鎏金短刀——是叶怀朔的副将瞿平。
“翎儿还是嫩。”叶怀朔把茶盏搁下，“想藏心事，结果欲盖弥彰。”
瞿平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世子在同龄人中已算很沉稳了，有城主当年的风范。”
“确实，翎儿像我……”叶怀朔微微叹了口气：“可是翎儿只有一个。”
“城主何意？
叶怀朔摇了摇头，不欲多说。
瞿平没有再追问，话锋一转道：“目前来看，世子与李少侠该是互相有意——昨夜我跟了一路，发现李少侠早知世子的女儿身，世子则频频戏弄他，他几次红了脸不知所措。”
此事他一早便详细汇报过了——尤其是世子假借“凤羽花神”之说，戳穿他喜欢自己的那一段——叶怀朔听得抚掌大笑，笑声从书房里一直传到廊下，惊飞了两只檐雀。
“这正合我意。”
“城主。如您所料，李少侠从世子府里出来以后，与漆木山前辈深谈了约莫半个时辰，但属下没能探听到具体内容。”
叶怀朔往后一靠，食指在桌沿上轻轻一叩，“正常，漆木山功力深厚，你们能远远盯梢已属不易。隔音圈一落，你那几个人肯定听不见。”
“不过……昨夜世子带李少侠入了禁林别苑，属下等没敢跟进去。如今看来，他已怀疑到世子的身世。”瞿平说着有些迟疑：“要不要——”
“不用。”叶怀朔抬手打断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兴味，“让他查，若是他真能带走翎儿，那便算是天意。”
瞿平略有些不解：“您有意撮合他与世子？可世子——”
叶怀朔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向院外，“所以我才遗憾……翎儿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