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厂长们围着cct曲线和江夏再一次画下的大饼讨论得热火朝天,烟卷的烟雾裹着滚烫的话语,在屋中弥漫。
角落窗户的阴影里,大老王却依旧捧着那本“记录”,他顺着文字往下看,心跟着一点点揪紧……
后来,联盟红军大举反攻,那座囚禁了无数人的战俘营终于被解放。可艾米丽身上的刺青,却没让她迎来真正的自由。
那片三德子留下的“作品”,成了她最特殊的身份证明。
既是受害者,又是与那段黑暗历史有直接联系的“活证据”。
她被不同的机构审问、研究,最后,因为语言天赋和这段独一无二的经历,被吸纳进了一个需要她这种“背景”的部门。
烙印成了武器,伤痕成了面具,往事被锁进档案,只剩下一个名叫“艾米丽”的特工。
木兰沉默了。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一切?”
艾米丽先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后背,又缓缓覆上心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没发现,我自始至终,都是用汉语和你交流的吗?至于其他的……”
艾米丽轻声哼起了一个歌谣:“井冈山高呀云雾绕,红星闪闪照山腰,工农同心跟党走,野菜充饥志不摇。红军哥哥扛枪跑,只为穷人把路找,待到春风吹大地,再回故乡把亲瞧……”
调子不复杂,却带着一种穿越岁月的纯粹与坚韧,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根据地军民共渡难关的朴素情怀。
木兰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一震……
这歌,她小时候跟着父辈在苏区听过,是当年红军战士们私下传唱的歌谣,歌词还会根据各地情况略有改动,但核心的旋律和几句关键歌词从未变过。
这种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可能唱得如此原汁原味。
木兰盯着艾米丽的眼睛,先前所有的怀疑、戒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外套和衬衫,轻轻披在艾米丽颤抖的肩膀上。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博取同情,也不是要挟。我只有一个目的,我想问问……”
艾米丽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眼望着木兰,眼底是近乎哀求的光,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想问问,我家里人还在吗?我爹娘当年也是根据地的,他们叫……,还有我弟弟,他出生在苏区,小名叫小石头,他们还活着吗?”
这个名字和地点对木兰而言十分陌生。她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我回去后,帮你查查名录。”
木兰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完,但意思彼此都明白:更何况你的身份如此特殊且敏感,任何与之相关的调查,都可能牵动不知哪根神经。
更何况这年代远非后世可比,没有自由通讯,更没有全国联网的户籍系统。跨国查询本就难如登天,更何况战争年代,多少家庭妻离子散、音讯断绝,就算艾米丽的家人还在世,大概率也早已散落四方,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艾米丽脸上露出一丝早就预料到的苦笑。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明白的……是我痴心妄想了。这样送上门来,换了谁,也不会轻易相信,更不会轻易帮忙吧?只是……只是我真的想知道……真的……很想‘家’。哪怕,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没再说话,一种沉重的静默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木兰帮她整理好衣襟,确认从外面看不出太多异样,才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盥洗室。
……
“糊涂啊!木兰!答应她啊!那个时候送到联盟的都是老前辈的子女啊!甚至可以说是继承了老前辈衣钵的最后独苗啊!”大老王气得差点去挠墙。
甚至于有些恨屋及乌的看向还在画图的江夏。
“你们两个,真是一家人,这脑筋都是顶顶聪明,就是时不时的会抽风!”
大老王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一段尘封的历史,40年前后,抗战正处在最艰难的相持阶段,根据地被敌人层层封锁,粮草、弹药极度匮乏,还面临着频繁的围剿,生存处境岌岌可危。
为了争取联盟的物资援助与道义支持,也为了打消对方的合作顾虑,不少根据地的领导同志,主动将自家子女送往联盟。
名义上是说联盟后方相对安稳,能让孩子避开战火、安心读书成长,实则是一份另类的投名状……
以至亲为人质,证明己方合作的赤诚,用子女的安危换取根据地亟需的援助,每一个送出去的孩子,都是父辈们为了革命大局做出的牺牲。
大老王越想心里越闹腾,再联想到艾米丽报出的名字、哼唱的根据地小调,哪里还不明白?
这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当年那些孩子中的一个,只是战乱流离,最终落得这般境地。
大老王哼哼了半天,才继续翻阅接下来的文件。
就是一边翻,还一边不停的念叨木兰糊涂。
记录翻页,场景转换。
木兰和艾米丽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厕所隔间。
刚回到略显嘈杂的走廊,正好赶上中方代表团长送伊万部长及其随从出门。而代表团驻地门外,似乎又来了新的访客。
来人正是IEc的那位会长先生,他身边还跟着几位气质不俗的男女,看样子是卢森堡方面的代表。
门口一时间显得有些拥挤,寒暄声夹杂着几种语言。问题很快出现了:IEc主席能说英语和法语,卢森堡的代表们则更习惯于使用德语进行技术交流,彼此间甚至快速夹杂了几句卢森堡语,而中方团长这边,俄语翻译够用,对德语的掌握却有限。
沟通出现了短暂的阻滞和尴尬的微笑。
是的,目前抱紧高卢鸡大腿的卢森堡的语言系统真的挺拧巴。
历史上,卢森堡官方语言为法语、德语和卢森堡语。卢森堡语是民间主要口语,而行政、司法、立法等多用法语,德语亦广泛使用于媒体和部分官方场合。
英语在当时的卢森堡精英阶层中普及度可不高,尤其在非商业技术领域,一些资深专家或官员更习惯使用德语或法语。
就跟高卢鸡的数学体系一样,我就问你乱不乱?
从这,就体现出了我们文化里为什么评判众多大帝的时候,都不约而同的,毫无争议的称呼那位为始皇帝。
无他,书同文,车同轨而已。
木兰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接过了沟通的重担。她流畅地在英语、法语和简单德语问候语之间切换,初步缓解了门口的尴尬。
趁着翻译间隙,她迅速用中文问自家团长:“团长,您听说过(艾米丽报出的那个地名和人名)吗?根据地的!”
正全力应付外宾的团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未变,但一双因常年劳动而粗糙宽厚的大手,却在不经意间猛地握紧了木兰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木兰都感到微微一痛。
团长借着侧身引导客人的动作,极其短暂却异常激动地看了木兰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追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只这一眼,木兰心里顿时有了定夺。
眼看卢森堡代表因为语言问题,与会长及中方人员的交流仍不够顺畅,而伊万部长似乎也放缓了离开的脚步,留意着这边。
她趁着翻译告一段落,伊万部长正准备上车离开的当口,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双方主要人物听清,语气礼貌而周到:
“伊万部长,请稍等。冒昧打扰,我注意到卢森堡的朋友们更习惯使用德语,而我的德语仅限于日常交流,涉及复杂技术术语恐有疏漏。
我看到您的秘书艾米丽同志,似乎精通多国语言,能力非常出色。能否请您支持一下,暂时将艾米丽同志借调给我们,由她来主要担任卢森堡朋友与我们之间的翻译?
这不仅能确保我们接下来的技术沟通绝对准确、高效,也是我们两个代表团之间友好与信任的体现,更能促进我们三方合作的顺利开展。”
伊万部长正准备迈上车的脚步顿住了。
他镜片后的眼睛飞速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在神情自若的木兰以及垂手肃立、看似平静的艾米丽身上扫过。
这简直是……
天赐良机!
他正愁不知道高卢人带着卢森堡人跑来的目的所在,现在对方竟然主动递上了最完美的理由!
一丝难以察觉的的亮光从他眼底划过,随即被爽朗热情的笑容取代:“哦!当然,当然可以!达瓦里氏考虑得非常周到!艾米丽同志……”
他转向艾米丽:“你就留下,全力配合华国同志和卢森堡朋友的工作。你的任务是确保所有技术细节沟通无误,展现我们联盟同志的国际主义精神与合作诚意。”
“明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