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这几年在汉东官场名声很响。
人送外号“孙大圣”“孙猴子”,当然,也有称他“疯猴”的。
这些称呼自然不是什么赞美,而是藏着忌惮与恨意。
忌惮他查案不讲情面、软硬不吃,恨他油盐不进、谁碰谁倒霉。
四年不到了时间,破获大案要案十余起,亲手拿下的处级以上贪官就有上百余名。
踩着这群人的“尸体”,侯亮平的职务一路水涨船高,几乎一年一迁。
从京州反贪局副局长擢升局长,职级从副处晋至正处,后又兼任京州检察院副检察长。
两个月前调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虽然职级依旧正处,权力却大相径庭。
能晋升这么快,是侯亮平实打实拼出来的。
一查案,加班是常态,通宵达旦那也是家常便饭。
常常熬到后半夜双眼赤红,实在撑不住了,就蜷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两三个钟头,醒过来用冷水洗把脸,又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案卷里,纸笔不离手,线索不摸清绝不罢休。
正是凭着这股不要命的疯劲,他才能在反贪一线杀出赫赫威名。
按赵小惠为他铺好的路数,等明年换届,她父亲扶正省委书记,年底便能顺势帮他迈过副厅级这道坎。
三十一岁的副厅级,在汉东乃至全国都是凤毛麟角。
可侯亮平对此并不满意,反而更加拼命。
三十一岁的副厅在普通人眼里是皓月之光,但他知道和他那位老学长一比,什么都不是。
今夜显然又是个不眠加班夜。
晚上九点,赵小惠一手提着温热的保温饭盒,一手抱着熟睡的儿子然然,熟门熟路地走进省检察院办公大楼,摸到侯亮平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侯亮平正埋首案头,眉头微蹙,笔尖在案卷上飞快游走,连她进来都未曾察觉。
赵小惠无奈,索性将保温盒轻轻压在了他正写着的案卷上。
“哎。”侯亮平这才惊觉抬头,看清来人,眼底的锐利瞬间柔下来,笑着开口,“小惠来了?九点了?”
“你说呢。”
侯亮平看向窗外,漆黑一片,狐疑地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果然稳稳钉在九点刻度,不由失笑。
“怎么一眨眼就九点了,时间也太快了吧。”
赵小惠嗔怪地瞥他一眼,伸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的碎纸屑:“还知道看时间?你这一忙起来,眼里只有案子,现在只怕是连家在哪儿都记不清了吧。”
侯亮平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儿子,指尖轻轻蹭了蹭然然软乎乎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不都是为了早日让你当上厅长夫人,让然然成厅长家的小少爷嘛。”
赵小惠说:“以你的本事,再加上我父亲提携,厅长是迟早的事,往后奔着更高的位置去也未必不能。犯不着这么跟自己较劲,身子熬垮了得不偿失。”
侯亮平说:“那可不行,要是没实打实的政绩兜底,就算靠提携上去了,人家也得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侯亮平是靠岳父上位的软蛋。
再说,靠熬资历混职级,别说旁人看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赵小惠心里轻轻一叹,她太懂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这是在跟那位老学长祁同伟暗自较着劲。
只是两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怎么比的了。
人家祁同伟走的是执政线、抓经济民生,搞项目、促发展,政绩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看得见摸得着,提拔晋升自然快。
侯亮平呢,干的是反贪办案的苦差事,是冲在前面当刀子、啃硬骨头的角色。
查案是刀尖上跳舞,办成了是分内职责,办砸了轻则一身腥,重则惹火烧身,想求快,谈何容易?
她不敢想象,要是丈夫知道他那位老学长在去年就已经晋升副省级,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明天加班开始加到十点了,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