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局在六楼。
在反贪局检察官们一路的恭维声中,赵小惠轻车熟路来到侯亮平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时,侯亮平正埋首案头,眉头微蹙,笔尖在报告上飞快游走,连她进来都没有察觉。
赵小惠没敲门,上前将保温盒轻轻压在了侯亮平正写着的报告上。
“哎。”侯亮平这才惊觉抬头,看清来人,眼底的锐利瞬间柔下来,笑着开口,“小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赵小惠说:“我给陈海打了电话,他说你最近在忙案子,我就没打扰你。”
侯亮平心中感动,夫妻这么多年,赵小惠是事事细心为他考虑。
侯亮平看向窗外,漆黑一片,顺手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钉在九点半,不多不少,很准时。
不由感叹了一句道:“时间好快啊,一眨眼又九点半了,我这份报告都还没琢磨完呢。”
赵小惠嗔怪地瞥他一眼,“不是时间过得快,是你啊,干的太认真。
有了案子,别说时间。老婆和孩子都忘了,现在啊,只怕是连家在哪儿都记不清了吧。”
侯亮平伸手小心翼翼接过儿子,指尖轻轻蹭了蹭然然软乎乎的脸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不都是为了早日让你当上厅长夫人,让然然成厅长家的小少爷嘛。”
赵小惠说:“以你的本事,再加上我父亲提携,厅长是迟早的事,往后奔着更高的位置去也未必不能。
犯不着这么跟自己较劲,身子熬垮了得不偿失。”
侯亮平说:“那可不行,要是没实打实的政绩兜底,就算靠爸提携上去了,人家也得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侯亮平是靠岳父上位的软蛋。
再说,靠熬资历走后门混职级,别说旁人看不起,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赵小惠心里轻轻一叹,她太懂自己的丈夫了,知道他这是在跟那位老学长祁同伟暗自较着劲。
只是两人走的根本就不是一条路,怎么比的了。
人家祁同伟走的是执政线、抓经济民生,搞项目、促发展,政绩那都是明晃晃摆在台面上,看得见摸得着,提拔晋升自然迅猛。
侯亮平呢,干的是反贪办案的苦差事,是冲在前面当刀子、啃硬骨头的角色。
而且看起来反贪局是官场人人惧怕的实权单位,实际却是一个得罪人的单位。
别以为抓了贪官就万事大吉。
现在的官场谁没几个朋友,谁没个上下级。
查了一个,得罪一批。
这群人会让你这么顺利往上窜?
一比较,他丈夫是永远不可能追上祁同伟。
她不敢想象,要是丈夫知道他那位老学长在去年就已经晋升副省级,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迟疑了一下,这才把父亲的通知告诉了侯亮平。
“亮平,有个事得和你说。”
“什么事?你说。”侯亮平一边打开饭盒,一边回道。
“祁同伟回来了。”赵小惠小心翼翼观察着侯亮平的反应。
侯亮平顿了一下,立马毫不在意的说:“回就回呗,他是汉东人,回汉东很正常。”又故作随意的问:“他回来担任什么职务?”
赵小惠知道丈夫误会了,“不是调任,只是回来省亲。”
“这样啊。”侯亮平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老学长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要是回来任职,他还真有些不自在。
赵小惠说:“爸说让你明天回家里一趟,他想招待一下祁同伟,让你去作陪。”
“作陪?”侯亮平又犯起难色,他去作陪什么?当陪衬吗?
“小惠,我这手里头有案子呢…。”
“推一推吧。”赵小惠说:“毕竟是爸的命令,再说了,你要是不去,反而让祁同伟以为你心虚他。”
侯亮平一想也是,点点头,“行吧,我明天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
敲定好明天作陪的事,侯亮平投入了吃饺子的工作,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逗着自己的儿子然然。
赵小惠则绕过办公桌,查看侯亮平写的报告,“郭怀仁?”
侯亮平咽下嘴里的饺子,“岩台市前任市委书记,我刚上任,打算先拿他来个开门红。”
“不妥,亮平,我觉得你这个案子还是要先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