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仪式阵列中,三位主持者早已各据一角。
为了这场仪式,色孽一家就出了两头大魔,纳垢派了一位,恐虐……嗨,来了跟没来一样。
欢愉之主在之前的博弈中折损过一头高阶大魔。
尽管奸奇在诸神会议上拍着胸脯坚称那是人类之主下的黑手,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色孽对这番巧言令色抱有极大的疑虑。
在色孽看来,万变之主的信用度和祂嘴里吐出来的东西成反比——说得越详细,越是不可信。
为了确保这次不被人当枪使,欢愉之主一口气往艾斯卡隆-IV砸了两名大魔,盘算着哪怕遭遇最坏的情况,至少也能活着逃回来一个,向祂汇报此地的真实变故。
这两头色孽大魔的外观嘛,和上次利亚看到的不太一样。
那头已经被利亚忘了名字的大魔给自己捏了个漂亮脸蛋,属于定制款,不走常规路线。
而真正的色孽大魔,守密者,标准出厂配置其实是羊头。
羊头,羊腿,蹄子踏在石板上的脆响和山羊登崖如出一辙。
中间的躯干雌雄同体,不是扶她也不是伪娘,是左右各一半一半。
肤色多为淡粉、浅紫或苍白,都是相当病态的颜色。
它们不穿盔甲,体表只松松垮垮地披了几层华丽丝绸,薄得能透光,垂感极好,但什么也遮不住——估计本来也没打算遮。
生有四条手臂,上方的主臂演化成了蝎子般的巨型螯钳,甲壳表面折射出一层油腻的珠光,开合时发出咔哒的骨骼摩擦声。
下方的副臂保留着类人的手掌,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但虬结的肌肉束在薄绸下依然彰显着暴力的潜能。
这两头怪物周身向外散发着刺鼻的复合气味。
乍一闻是浓郁甜腻的脂粉香,深吸一口,脂粉底下立刻翻出被压住的汗水、体液和纯粹的硫磺恶臭。
这种气味本身就是一种感官武器,用以勾起欲望,摧毁理智。当你为这魔物的“美”所迷惑时,守密者的大钳子已经把你一分为二。
仪式阵列的另一个节点上,蹲踞着名为库加斯的大不净者。
纳垢大魔本就是臃肿的代名词,库加斯自然不例外。
至于具体外貌——为了在座各位的胃口着想,还是按下不表为好。
只需要知道一个事实就够了:莫塔利安投纳垢,纯粹是被坑到走投无路外加被人背后捅刀子,但凡有的选,任何一个原体都不会往慈父怀里扑。
在这场四神联手的局里,瘟疫之父的参与热情本就平平,来的人是最少的。纳垢做事向来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对这种需要四家掐着秒表配合的高强度项目天生兴致缺缺。
偏偏库加斯又犯下了一个要命的战术失误:它把麾下全副武装的纳垢魔军,一股脑全埋伏在了协和守卫的护航舰队上。
之后的事大家都知道——那支舰队连人带船被利亚当成太空垃圾甩出了艾斯卡隆星系,引力弹弓弹得干脆利落,连个回头路都没给留。
库加斯刚刚接收到魔军全军覆没的亚空间反馈,每条都相当扎心。
那些战舰在失控脱离星系之后,有的撞上小行星带被乱石解体,炸成烟花。
运气更差的那批一头扎进附近恒星的日冕层,高温直接把腐肉汽化成离子态。
没了物质载体,灵能补给又跟不上,残存的恶魔坚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老巢,等着排下一次降临的号。
出师未捷身先死,满编出门,一个人头都没捞到就零蛋回家。
一想到下一次诸神会议上慈父会被其他三位邪神嘲笑,本就阴郁的库加斯就愁得不行。
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稳。赶紧把手头这套仪式流程平稳走完,一步不差,一秒不抢,绝不再节外生枝,它可不想看到慈父蹙起的眉头。
所以当它看到卡洛斯扑腾着那对蓝羽翅膀一路狂飙过来的时候,库加斯从喉咙深处咕哝出一串饱含怨气的抱怨——大意是“你迟到了”“就等你了”“你们奸奇的人能不能有一次守时”之类的碎碎念。
但双头鸟的速度实在太快,再加上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仪式阵列,直接把大不净者的废话当成了耳旁风。
卡洛斯精准地降落在最后一个仪式节点上。鸟爪接触石板的瞬间,它收拢双翼,将体内翻涌的灵能毫无保留地灌入脚底的节点之中。
蓝光顺着符文沟槽向外扩散,和其他三个节点上的光芒同时往阵列中心汇聚。
仪式启动。
但最先出现变化的,却并不是艾斯卡隆-IV。
……
虚空虽然深邃,但平日并不缺乏光亮——主恒星的苍白光晕铺开了小半个星系,远处稀疏的星点始终钉在天幕上,哪怕星系再冷清,抬头总归能看见点什么。
但在这一刻,远方的星芒接连熄灭。
速度之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拉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幕布,将整个艾斯卡隆星系一把蒙住。
最后只剩主恒星还挂着,那点惨淡的光勉强勾出舰队的轮廓,像风暴前最后一盏没被吹灭的灯。
血鸦舰队中很多人看到了这一幕。
有人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有人从舷窗边退了一步,但没人来得及慌乱——应对方案已经同步推送到每一艘战舰的指挥节点。
所有战舰的主引擎输出功率几乎同时拉升,虚空盾发生器率先撑开,淡蓝色的能量膜在舰体外围依次点亮,紧接着盖勒力场接入,层层叠叠的防护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速编织,把整支舰队裹得严严实实。
力场刚稳定,原本死寂的漆黑虚空就翻涌起斑斓的色块。
那是亚空间的灵能潮汐——色彩绚丽得像梵高的名画,每一笔都浓烈到刺眼,但那种美不怀好意,凝视久了只会让人陷入疯狂。
紧随其后的,是跨越维度而来的敌军。
前一秒那片虚空还是一片空白,下一秒,数十艘体型庞大的畸变战舰就凭空出现在了正前方。
没有跃迁出口,没有预热信号,它们仿佛原本就存在在那里,只是遮蔽的帷幕刚刚被掀开。
这些船并不讲究什么阵型,各显其能地朝血鸦舰队的阵列碾压过来。
部分船只勉强维持着帝国战舰的轮廓,但金属装甲与生物质被某种力量强行熔接在一起。肿胀的肌肉组织如同增生的肿瘤,从破裂的舱壁处向外翻卷,缓慢蠕动。原本应该喷吐聚变火焰的尾喷口如今拖曳着浓稠的红色毒气。
另一部分战舰的外壳残破,有的甚至连精金龙骨直接暴露在真空中,犹如某种巨兽的森森白骨。
破碎的船壳中,挤满了一排排转动的巨大眼球,有的在同步窥探同一个方向,有的各自乱转,瞳孔形状从竖瞳到复眼到几何学中的多边形一应俱全。
舰身两侧或是延伸出成百上千条粗壮的触须,或是如同蜈蚣腿般多节的虫肢,在虚空中快速划动,推动着这些无动力的金属尸骸以一种违背惯性的方式向前滑行。
更远处的畸形船舰并没有保留金属外壳。
船体连同风帆全部由拼接的皮革缝制而成,惨白的底色上残留着刺青的痕迹、伤疤的纹路、以及毛孔被撑大后形成的细密凹陷——材质的来源一目了然。
这些皮革战舰的异化炮塔正在接连亮起色彩诡异的能量光芒,光斑在皮革表面晕开,把那些缝合线的针脚照得清清楚楚。
它们的行进方式靠的是帆——巨大的人皮风帆在真空中鼓满,兜住的不是恒星风,而是亚空间涌来的不定涡流,每一次气流涨缩都让帆面扭曲出无声尖叫般的褶皱。
这些恶魔之船,早已被扭曲改造得连“船”这个字都只是在勉强套用。
它们从物质宇宙的战舰残骸上长出亚空间的器官,用凡人的皮肤缝帆,用眼球替代舰桥舷窗,用触须和虫肢替代推进阵列。
直到这些畸变体彻底稳定了形体,舰桥上的虚空鸟卜仪才滞后地爆发出尖锐的蜂鸣——警报声连成一片,迟来的目标识别框在显示屏上疯狂弹出,把每一艘恶魔之船的轮廓用闪烁的红线勾出来。
一名数据官盯着鸟卜仪反馈的数据,身体忍不住向后靠倒,毕竟屏幕上那些蠕动的轮廓已经超出了帝国海军识别手册里任何一个条目。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旁边的炮术官没给他发第二句感慨的时间。一巴掌拍在数据官肩甲上,力道大得把他连人带椅按回了战术台前。
“管它是什么,锁定坐标,开火!”
整支血鸦舰队内部,既没有爆发出凡人直视亚空间异象时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也没有任何一条通讯频道传出理智崩断的哭嚎。
倒不是士气高到刀枪不入,是这支舰队的指挥链已经从头到脚换了一遍。
二十四艘主力舰的指挥权被赛博坦人全面接管,每一张舰长座椅上都坐着一尊硅基巨人,光学感应器冷静地扫过全息投影,下达指令的语气和天气预报一样平稳。
临时旗舰上的那位更不用说了——利亚能放心把整支舰队留在轨道上自己带队杀进金字塔,是因为旗舰舰桥里坐着的是擎天柱。
在船长之下,大副、传令官、首席轮机长、高级数据大师、天测长、信号长——这些衔接指挥链运转的关键岗位,每一个席位上的乘员同样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赛博坦人,要么是天诺。
准确地说,是新天诺。
这批天诺诞生于战锤宇宙,躯体框架继承了赛博坦的技术底子——赛博坦金属骨架、模块化变形关节、能量核心驱动、火种舱……一样不缺。
但藏于火种舱内的火种,那承载运转的灵魂,其源头却并非来自赛博坦。
也不是来自那个高塔世界。
这些灵魂来自人类之主的灵魂库。
生前,他们是狂热信奉欧姆弥赛亚的机械神甫;死后,他们的灵魂顺着信仰的指引回归了黄金王座。
这是一场跨越维度的交叉试验。
人类之主意图验证,那些原本与亚空间深度绑定的灵魂,能否通过万机之灵的过滤与转化,彻底斩断和亚空间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脐带?
眼前的战局就是答卷。
新天诺们坐在各自的岗位上,舷窗外亚空间辐射翻涌如潮,恶魔战舰的眼球和触须在虚空中蠕动,而他们的心智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一道灵魂在直视混沌时被撬开缝隙。大多数人的反应,只是觉得那些玩意太恶心而已。
试验成功。
这也是人类之主期待的结果。
……
血鸦舰队人员构成清单:
阿斯塔特、赛博坦人、伪装成凡人船员和机油佬的新天诺、机仆、工兵猫、后勤鼠、墨衡支援的几位古墓技师外加几船舱的墨星蚁、星语者。
百分百纯天然无改造无变异无跨维度成分的泰拉智人数量:0
……
以后人类帝国对人的标准判定搞不好会变成这样:
一、符合传统定义的人类。
二、通过基因改造后产生的超人类。
三、亚人也算人。
四、遵守万机之神转化规章制度、通过正规机械飞升渠道完成硅基化的生命体。
五、有人类基因、认同人类文明、愿意为人类基业添砖加瓦的混血种(鸡贼除外)。
说不定还有个六:一切认同人类文明、愿为人类而战的智慧生命都是人。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