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掌相交的瞬间,大堂中央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青石地砖像被犁了一遍,从两人脚下向四周翻卷而去,碎石灰尘裹挟着灵力冲击波撞上四面墙壁,轰然炸出蛛网般的裂痕。
那些还没来得及退远的执法部的人被气浪掀得连滚带爬,有两个修为稍弱的直接撞碎了窗棂飞了出去。
柳沉渊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但他面色变了。
他那只莹润如玉的手掌在袖中微微颤抖,掌心传来一阵酸麻,像是拍在了一座活着的山上。
他抬头看秦乾,瞳孔微缩——秦乾站在原地,一步没退,右拳还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拳面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体修?”柳沉渊声音沉了下去。
虽说他对秦乾的剑体双修早有耳闻,却没想到秦乾在体修的造诣上完全不输于剑修一道。
秦乾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算是吧。剑修练久了,筋骨容易锈,总得找点别的法子松松。”
柳沉渊没有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半步朝元境的气势全开,周身天地之势翻涌如潮,衣袍无风自鼓,灰白长发根根竖起。
他双掌齐出,一前一后,掌风叠浪般推出,裹挟着圣法城地脉中抽取的厚重灵力,整座大堂都在微微震颤。
叠山掌,一掌重过一掌,到第九叠时能拍碎一座巨山。
秦乾看着他推来的掌影,笑了。
“花里胡哨。”
他左脚前踏,沉腰坐马,拳架拉开的刹那,整个人气息陡变。
方才还像一把出鞘利剑似的锋锐尽数收敛,变得厚重、莽荒,像一块刚从山体里崩出来的顽石。
与此同时,恐怖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
右拳收于腰际,拳面朝下,左手虚按在拳眼上——天地忘我杀拳。
第一拳轰出,硬碰硬地撞上柳沉渊第一叠掌。
大堂震了一下,柳沉渊退了一步。
第二拳紧随其后,拳风裹着闷雷般的爆响砸碎第二叠掌。
柳沉渊退了两步。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秦乾的拳越来越快,拳架上身法步法浑然一体,每一拳都像搬着一座山往前砸。
他的拳意越来越浓,到了第六拳时,柳沉渊分明看见他身后凝出一道淡淡的虚影,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轮廓,拳架与秦乾一模一样。
孙耀祖刚从碎砖堆里爬起来,看到那虚影,脸色刷地白了,“他竟然练出了拳意法相?!”
第七拳落下时柳沉渊已经退到了大堂门口。
他双臂交叉硬架,袖子被拳风撕成碎条,露出底下贴着符箓的内甲——那内甲上三道护身符箓接连炸裂,碎光四溅。
第八拳,柳沉渊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脚下青砖碎成齑粉,脚踝陷下去三寸。
第九拳,秦乾没有急着打出去。
他收了拳架,站直了身子,看着柳沉渊:“柳副部首,还要接吗?”
柳沉渊胸膛剧烈起伏,半步朝元境的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
他盯着秦乾看了好几息,忽然哑着嗓子笑了一声:“秦司主,老夫认栽。但秦司主,你天鉴司的人在我圣法城打了人,你如今又亲自打上门来,这事儿传回天枢城,你觉得联盟内部会怎么说?”
秦乾歪了歪头,像是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一划。
一道剑气,就从虚空中显现。
这道剑气从指尖溢出的瞬间,整座大堂的空气被切成两半。
没有剑光,没有剑鸣,甚至没有灵力外泄的异象——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线从秦乾指尖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划过柳沉渊身侧,切进了他身后那面尚未完全倒塌的影壁残骸里。
影壁上“执法如山”四个字中,“如”字被那根银线从正中剖开,切口平滑如镜。
“柳副部首,”秦乾收回手指,弹了弹指尖不存在的灰,“你刚才问我会怎么说?我现在告诉你——我回去之后,一个字都不会说。天枢城长老会的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秦乾去执法部喝了杯茶,顺便教了教赵巡令什么叫规矩。”
说着,秦乾偏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缩着脖子的赵德全:“赵巡令,规矩学会了吗?”
赵德全满脸是汗,膝盖疼得直抽气,却拼命点头:“学、学会了!”
“周延的伤,汤药费你们执法部出。他养伤期间天鉴司少个人干活,误工费你们执法部也出。有意见吗?”
赵德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柳副部首,你可还有什么指教?”秦乾问道。
柳沉渊看了秦乾许久,最终还是没打算闹大。
圣法城内虽然有着不少底牌足以留下秦乾,但执法部的损失也不会小。
先不说秦乾天鉴司司主的身份,同僚相残,联盟定会降下惩罚。
身为执法部之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更是罪加一等。
“秦司主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如此,便好。”说完,秦乾就带着人走出了大堂。
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碎砖堆里窸窸窣窣的响动格外刺耳,几个执法部的人灰头土脸地往外爬,有个年轻的捂着胳膊肘,疼得直吸凉气,愣是咬着牙没敢叫出声。
窗外那两个撞碎窗棂飞出去的倒霉蛋,这会儿还趴在院子里哼唧,没人敢去扶。
柳沉渊站在门口,袖口碎成布条,露出底下内甲上三道符箓留下的焦黑痕迹。
他低头看了看脚踝陷进青砖里那三寸深的坑,沉默着把脚拔出来,鞋面上沾了一层石粉。
“都愣着干什么?”他嗓子有点哑,“收拾啊。”
众人这才活过来似的动起来。赵德全被人搀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弯不利索,一瘸一拐地挪到柳沉渊跟前,张了张嘴,脸臊得通红:“副部首,我……”
“你什么你。”柳沉渊没看他,掸了掸袖子上的灰,“你怎么做的事,办事不力,还让人家司主亲自上门讨说法。赵德全,你这执法部的巡令当了三年,脑子长脚后跟上了?”
赵德全低着头不敢吭声。
旁边一一人凑过来,压着嗓子:“副部首,秦乾这也太狂了……他天鉴司和我们执法部平起平坐,他这不是打咱们脸吗?”
柳沉渊斜了他一眼:“打脸?他那是把咱脸皮揭下来扔地上踩。你刚才站哪儿的?第三排是吧,气浪掀过来的时候你飞出去撞碎了花盆,我看见了。”
那人脸一僵,不说话了。
柳沉渊搓了搓掌心,到现在还一阵阵发麻,像拍了三天地桩似的。
他走到那把翻倒的椅子前扶起来坐下,裤腿上沾了灰也懒得拍,半晌才开口:“你们谁觉得自己比我硬,尽管去试试。执法部,不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