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沉渊在椅子上坐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掌心里那股酸麻压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声,起身往后堂走。
“备传讯阵。凡是长老,议事。”
执法部的传讯阵设在后堂地底一间石室里,寻常只作紧急调令之用。
此刻,阵盘上七枚灵石嵌位,平日里最多亮三枚,这回七枚全开,灵光把石室照得雪白。
柳沉渊亲自主持,将大堂之事一字不落地灌入阵中,灵力化文,封缄之后分作六路,发往其他几个执法部高层。
一个时辰之内,六道回讯陆续到了。
“这秦乾,太放肆了。真以为能够和半步朝元境厮杀,就能压我们一头了。说到底,终究是还是晚辈。”
“执法部成立至今,何曾有过这样的屈辱?”
“等老子回去,我亲自去会会他。”
“若是我在,定然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即便事后被联盟责罚,也认下了。执法部的威严,不容挑衅。”
“这秦乾的成长速度,还真是惊人。不过这般大闹圣法城,应当给个说法。”
只有卫无咎的回讯最冷静:“莫急。先报法执掌。”
柳沉渊看着卫无咎那行字,点了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虽说法天赐已经不怎么管理执法部的事,但在一些大事面前,柳沉渊更倾向于和法天赐汇报。
柳沉渊和卫无咎联名上了第二道传讯阵文,将事情原委、秦乾出手的细节、周延的伤势、赵德全的处置经过,一字不漏地报了。
回讯来得比预想中快。
传讯阵盘上灵光一闪,法天赐的虚影浮在石室半空。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柳沉渊和卫无咎同时噤了声。
“天鉴司的建立,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其他几位追随的意思。”
柳沉渊他们是执法部的老人,那些追随者的存在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他们也很清楚那些追随者代表着什么。
他们代表的是学府联盟真正的权柄,即便是学府联盟的长老会做下了什么决定,他们也能一口否决。
当然,学府联盟的追随者如今早已不剩多少。
有人猜测,现如今恐怕只有那么寥寥数位了。
若非如此,学府联盟如今早就和宗门会掀起不死不休的大战了。
学府联盟和宗门会起初或许是意念之争,但随着时间推移,再加上双方都战死了不少人,早已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有一定的把握,不管是学府联盟还是宗门会,都不会放过重创对方的机会。
就好比如今的宗门会,不断在学府联盟掌控的区域搞事。
虽说还不让学府联盟伤筋动骨,却也让学府联盟深感头疼。
学府联盟的不少力量都被牵制,并且也出现了不少伤亡。
宗门会明显是在借学府联盟掌控区域内的势力,在消耗着学府联盟的实力。
不管学府联盟最终是如何镇压下来,都对学府联盟造成了影响。
更何况诸多势力之间,都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
若是学府联盟做的太过,难免会让其他势力心生不满。
而这,大概率又会催生新的动乱。
一次两次,或许对学府联盟来说算不了什么。
可若是几十次上百次,学府联盟难免会被对方抓住机会,从而造成更大的影响。
更何况如今的学府联盟,大量的人手都在东方岛域攻城掠地,学府联盟在很多时候,也只能采取相对温和的手段。
法天赐目光扫过柳沉渊和卫无咎,那目光里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让人难受。
“你们是不是觉得,执法部受了委屈?”
柳沉渊没开口,卫无咎也没开口。
两个人都是执法部的老人了,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法天赐继续道:“秦乾当众驳执法部的面子,你们心里不痛快,我理解。可你们想过没有,执法部这些年做的一些事,已经让不少人不满。而这,也惊动了其他的追随者。”
柳沉渊眉心一跳,抬头看向法天赐。
法天赐看他一眼:“沉渊,你是不是想说,执法部的威严怎么办?”
柳沉渊躬身:“属下不敢。”
“你嘴上不敢,心里敢得很。”法天赐哼了一声,“执法部的威严,靠的是办案办得漂亮,不是靠谁的面子碰不得。今天这事,你吃亏就吃亏在,你拿规矩压人,人家拿大局压你。你那套章程搬出来,在秦乾面前一文不值,因为人家压根不在你那套章程里。”
这话说得直,柳沉渊额头渗了一层薄汗。
卫无咎在旁边接了一句:“大人您的意思是,日后天鉴司的事,我们避让?”
法天赐的虚影转过来看他:“避让?我什么时候说过避让?我是说,别再明面上跟天鉴司较劲了。你们执法部该做的做,遇到天鉴司的事,先通气,后办事。秦乾要办事,你们配合。他办得不妥的地方,你们记下来,报到我这里。我来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出一丝疲惫:“那几位虽然已经不怎么在联盟露面,可每一个的分量你们心里有数。他们把天鉴司立起来,就不会让它倒下去。你们跟秦乾闹得太难看,最后难做的是我,明白吗?”
柳沉渊和卫无咎同时低头:“属下明白。”
法天赐的虚影淡了几分,临消失前又扔下一句:“赵德全那边,你亲自去安抚一下。执法部丢了的面子,从别处找回来。但天鉴司的麻烦,别再给我惹了。执法部虽是我创立的,但违背了联盟之法,我也不会帮你们。”
灵光一散,石室重新暗了下来。
柳沉渊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卫无咎,苦笑道:“无咎,你这回倒是稳得住。”
卫无咎把传讯阵盘上的灵石一颗颗卸下来,语气平静:“稳不住又能怎样?法追随把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秦乾背后站的是那几位,咱们要动他,就是和那几位作对。执法部再大,大不过学府联盟的根。”
柳沉渊沉默了一阵,忽然问:“你说,那几位到底还剩几个?”
卫无咎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这话别问。问多了,传出去,你我都不好交代。”
柳沉渊点点头,把剩下几枚灵石收进匣子里,声音压得很低:“行。那就这样——明面上,给天鉴司让路。暗地里,该盯的盯,该记的记。等他们自己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