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蕺儿回来的时候,许兰香和唐玉正对坐着,有说有笑地谈论着莳花弄草的技巧。
一见这光景,吕蕺儿也顾不上细听她们在说什么,几步凑上前去,兴奋地对唐玉问道。
“仙姑,我现在可以找您卜卦了吗?”
唐玉微微颔首。
“自然可以。贫道也希望你不要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话音刚落,许兰香便含笑站起身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在外面等你。”
吕蕺儿看着起身要走的许兰香,满意地扬了扬下巴。
“算你识相。你在外头坐一会儿就是,等会儿咱们一道回去。”
许兰香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子。
等她走远了,吕蕺儿这才激动地拿起桌上的三枚铜钱,两眼放光地看着唐玉。
“仙姑,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吗?”
“先想清楚你所求的是什么,再掷铜钱。”唐玉又叮嘱了一遍。
吕蕺儿用力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专心致志地在心中默念了片刻,然后将三枚铜钱掷了出去。
铜钱落在桌面上,叮当作响。
她赶紧捡起来,在唐玉的示意下,又接连掷了五次。
待到六次完毕,她规规矩矩地将铜钱摆好,恭恭敬敬地问道。
“仙姑,我在神像前拜了许久,最后总算想明白了。
我想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我的子嗣将来能不能光宗耀祖,还想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荣华富贵一生。”
这三个问题,确实是女子一生中最要紧的事。
毕竟女子从出生起,下半辈子的命运便已定了大半,若想改命,要么靠夫婿,要么靠子嗣。
若是这两样都靠不住呢?那便只剩最后一个指望。
是否能荣华富贵一生。
吕蕺儿问出这三个问题,也算是将自己心底最深的期盼和盘托出了。
唐玉看着面前的卦象,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门占卜之术,是赵玉真传授的。
不需借助灵力,只需求卦之人诚心诚意,卦象便会如实呈现。
所以她并不需要动用什么神通去窥探眼前人的未来,单凭卦象便能断吉凶。
她抬眼看着吕蕺儿那张满是期待的脸,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悲悯。
“姑娘,你这一卦,是蹇卦。蹇者,行路跛滞,前路有山有水,处处藏险。
内卦为山,意味着你心有执念,看不清前路;外卦为坎,坎为水、为深渊,意味着你越是急着往前奔走,越容易一脚踩进深水险坑里去。
这上爻是老阴动爻,是卦里唯一的转机。
眼下你若执意要走一条光鲜亮丽的捷径,往后必有大灾,身遭折辱,辗转流离。”
吕蕺儿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若是换了旁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她早就一口啐过去了,这不是在咒她吗?
可说这话的人是金陵城赫赫有名的唐仙姑,她便不得不信上几分。
惶恐与茫然交织在一起,她颤着声音问道:“那……那我该怎么办?”
唐玉的神色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安抚之意。
“天无绝人之路。蹇卦有言:见险而止,方为智。险在前,不可冒进。
这一爻动,阴化为阳,便转为谦卦。你若能放下妄念,守拙自养,自能躲过劫难。
可若是执意奔着那条捷径而去,那便只能吃尽苦头,待醒悟之时,再谋求一线生机了。”
吕蕺儿其实听不太懂什么蹇卦、谦卦的,但唐玉后面那番话她是听明白了。
她攥紧了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在仙姑这个卦象里头,我的姻缘和子嗣呢?看不见吗?”
唐玉的回答很直白:“若你一直不醒悟,又或者醒悟得太迟,你这一生,大约是没有姻缘和子嗣的。”
吕蕺儿腾地站了起来,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她想骂回去,可对上唐玉那双平静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僵硬地行了个礼,咬着牙说道:“多谢仙姑为我算卦。”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屋子。
一出门便抓住了许兰香的胳膊,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看这唐仙姑徒有其表,哪里会算什么卦?不过是喜欢吓唬人罢了!要真信了她的话,那我还不如不活了!”
话虽如此,她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手心也在发凉。
许兰香看在眼里,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方才那场卜卦的结果,大约是不太好的。
可她也知道,以吕蕺儿争强好胜的性子,绝不会因为仙姑的一番话就认命,反倒会越发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