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只能温声劝道。
“命在我们自己手中,想过什么样的生活,终究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仙姑方才也对我说过,命运并非一成不变的。”
“好了好了,别提那位仙姑了。”吕蕺儿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我看她就是喜欢你,所以净拣好听的说给你听。大约是不喜欢我吧,才说一堆话来吓唬我。走,咱们赶紧回去。”
吕蕺儿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方才那番话,既是警醒,又像一把刀子,搅得她心烦意乱、焦躁不安。
她一个奴籍出身的人,奢望荣华富贵一生,无非是盼着能得到主家的赏识,也许能嫁给一个掌柜,或是被主家的少爷收为妾室。
这样的念头她从来不敢对人说起,可夜深人静时,确是实实在在做过的梦。
但仙姑却说那是执念妄想。
难道她这辈子就只能做奴婢下人吗?难道她就该认命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让她怎么也咽不下去。
许兰香回到家中之后,并没有将那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口。
倒不是不信任许万全夫妇,而是有些秘密说出来,对旁人而言是负担,更是危险。
除非有朝一日,那座皇城里的人愿意还所有人一个自由身。
否则有些秘密,最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当然,她和唐玉私下里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银子方面,唐玉是不缺的。
可若是莫名其妙地拿出一大笔钱来替许兰香赎身,未免太过惹眼。
所以两人决定循序渐进,布下一个合情合理的局。
至少要让旁人觉得,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当然,唐玉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异常。
许兰香已经接受了一个拥有奇遇的“妹妹”,可若是这“妹妹”表现得太过神通广大,那份亲近只怕会变成恐惧和疏远。
于是,当许兰香第二个月又去了一趟道观、抱回来一盆看起来快要枯萎的兰花时。
院子里的人都好奇地问了起来:“仙姑怎么送了这样一盆花给你?”
许兰香笑着答道:“今日去见仙姑,瞧见她院子里这盆兰草好像快枯了。仙姑说这盆兰草与我有缘,让我抱回来养养看,兴许能养活。”
众人听了,心里不免撇嘴。
一盆快枯死的兰草,能有什么用?
若是养不活,说不定还得罪了仙姑。
这丫头可真是傻。
谁知一个月之后,那盆枯萎的兰草竟然越长越好,抽出了新叶,开出了花来,竟是一盆时下极名贵的建兰。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连主家林家都惊动了,特地派人来看了一眼那盆建兰。
待听说这盆花是唐仙姑让许兰香养的之后,林家便歇了买走的心思,反而给许兰香的爹娘打赏了一两银子,嘱咐他们务必听从仙姑的吩咐。
林家之所以态度这般殷勤,一来是因为唐玉在金陵城的名气越来越大,好些人家经她指点避过了祸端,大户人家对她越发敬重。
二来是因为,继二太太之后,林家大太太也去了一趟元真堂。
原本是想问子女的前程,可唐玉在卜卦之余,还给她开了一张调理身子的方子。
大太太照着方子服了几剂,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舒坦了不少,从此对这位仙姑越发信服。
在她们眼里,许兰香不过是个家生子,能入唐仙姑的眼,那自然是要高看一眼的。
于是从夏到秋,又从秋到冬,林家每月都给许兰香的爹娘额外发一份赏钱,只为了让许兰香安心养好唐仙姑送的兰草。
到了第二年春天,唐玉又送了几盆名贵的兰草过来。
依旧是那种看着长势不佳、快要枯萎的……许兰香接手之后,一盆一盆地细心侍弄。
没过多久,那些奄奄一息的兰草竟一盆接一盆地焕发了生机。
整个春天,金陵城的人都在见证许兰香莳花弄草的奇迹。
好些人家听说了,都想找林家讨要这个丫鬟。
林家自然不肯。
许兰香后来连林家送来的几盆病恹恹的兰草都救活了,这样好的手艺,谁舍得放手?
经过这大半年的布局,唐玉在开春之后又给林家二爷开了一张方子。
林家二爷常年体弱,服药之后竟一日日好转起来。
至此,唐玉在林家的分量已是极重。
这日,唐玉应邀到林家做客。
闲谈之间,她终于对林家大太太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贫道与府上那位许兰香颇为有缘。不知大太太能否割爱,让兰香一家到道观里来替贫道打理兰草?”
林家大太太微微一怔,略作沉吟,便爽快地应了下来。
许兰香养兰花的本事,林家确实很想留住,可比起与唐仙姑结一段香火缘,那还是把人送过去更为划算。
况且她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好了,林家二爷那常年病殃殃的底子也眼见着要养回来了。
“自无不可……只要兰香和她父母同意,我便放人。”
说罢,林家大太太便吩咐下人,去将许兰香一家三口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