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把嘴闭上。”
气温骤降十度。
柳毅的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害怕。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
“你特么……”
柳毅的脸涨得通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道:
“你特么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柳家……”
江尘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而已。
但柳毅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江尘站起来之后,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步伐不紧不慢,柳毅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后退。
就是这半步,让他的脸瞬间扭曲。
柳毅一辈子没退过。
在九江城,所有人都在他面前退,从来没有反过来的时候。
他恨这半步恨得要死,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江尘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柳毅能清晰地看到江尘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自己脸上有他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表情。
恐惧。
“你——”
“啪。”
江尘抬手就是一巴掌,掌风带起细微的破空声。
柳毅原地转半圈,踉跄着倒退了三四步,后腰撞在茶几腿上,差点坐到地上。
他的左脸肿了起来,五根手指印清晰的很。
赵勇发出声尖叫。
天塌了。
柳家的大少爷被人抽了一巴掌。
在柳家自己的会所里。
在他赵勇的面前。
赵勇的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爬。
他连滚带爬的冲过去,双手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柳毅,生怕这位少爷摔倒在地上,如果柳毅在他面前摔倒了,那他以后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柳少没事吧?”
赵勇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
他扶着柳毅的胳膊,感觉自己在扶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柳毅被扶稳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左脸火辣辣的疼,太阳穴嗡嗡直响,他抬起手摸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肿胀的触感。
他被打了,一个外地来的穷小子,在他柳家的会所里,当着他的面,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已经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以至于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你……你打我?”
柳毅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我是柳家……我是柳家的大少爷……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打我的后果是什么?你知不知道……”
“现在这里我说了算。”
江尘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他没有看柳毅的眼睛,低头检查手掌有没有蹭脏。
“你的保镖躺在地上,你的场子被我砸了,你连站稳都要人扶,所以你告诉我,现在这间屋子里,到底谁说了算?”
柳毅的眼睛瞬间充血。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甩开赵勇的手,指着江尘的鼻子,歇斯底里吼道:
“等我其他手下来了,我要把你千刀万剐,我要让你跪着从这栋楼爬出去。”
江尘懒得听他说完。
他抬起右脚踹在柳毅的胸口上。
比刚才对付那两个保镖的时候轻多了。
但柳毅的身板哪扛得住这一脚,向后倒飞砸在包厢墙壁。
赵勇又发出声惨叫,两条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去。
江尘低头俯视着瘫坐在墙根的柳毅,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你爹来了都没用,听明白了吗?”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压低了半度。
“在我面前,别装,你装不起。”
柳毅的眼睛已经红透了。
不是疼的,是气的。
积攒的所有骄傲自尊,在今晚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被碾得粉碎。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九江城的天,所有人见到他都要低头,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蝼蚁。
可现在,他是那个被踩在脚底下的蝼蚁。
“我要杀了你……”
柳毅趴在地上,指甲抠进了地板的缝隙里,十指的指尖全在渗血。
“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要让你全家都陪,我柳毅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你的狠话说完了吗?”
江尘直起腰,表情变成了无聊。
柳毅的嘴唇还在哆嗦着,眼底全是疯狂,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刚才那脚让他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往肺管子里灌针。
赵勇瘫在不远处,他想爬过去扶柳毅,但两条腿根本使不上劲,每一次挪动都疼的他直抽冷气。
他刚挣扎着往柳毅的方向挪两步。
“赵勇。”
声音又响起来。
赵勇的身体剧烈颤抖,动作瞬间定格。
他不敢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声音来自身后,来自那个让他做了无数个噩梦的年轻人。
“怎么着,不打算理我?”
江尘的语气里带着玩味。
“咱们俩的事,是不是也该说道说道了?”
赵勇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开又合上。
他艰难转过身来。这个转身的过程极其漫长。
他看到江尘正背着手,低头看着他。
“在城西的时候我放了你一马。”
江尘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那时候我寻思着,你也就是个小混混,翻不起什么浪花,教训一顿也就算了。”
他顿了顿。
“结果呢?”
赵勇的脸彻底灰了。
“你扭头就跑到柳家告状,添油加醋搬弄是非,找来两个保镖要我的命。”
江尘微微偏头,眯眼问道:
“我放了你一马,你要我的命,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勇的膝盖再也撑不住。
他双膝着地,直直跪了下去。
碎玻璃渣扎进他的膝盖骨,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现在全身上下唯一的感觉就是恐惧,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的恐惧。
“大哥饶命!”
赵勇的额头砰砰砰磕在地板上,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额角很快就磕出了一片青紫。
“我鬼迷心窍,我特么就不是个人,大哥您大人大量饶我这一回,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早知道这样……”
江尘缓缓蹲下身来,和跪在地上的赵勇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勇一个人能听清楚。
但那几个字里包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