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快走到医院大门。大门外左手边三十米,就是他们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路灯昏黄,把周围照得影影绰绰。
苏念熙的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侧后方冲了上来——高大的身形,动作迅猛,目标明确,直奔沈小奇而来。
“跑!”
沈小奇一声低喝,同时身体一转,正面迎了上去。
苏念熙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吉普车方向跑。这个时候听沈小奇的话,照做才是对的。
她咬着嘴唇,心跳得飞快,脚下的三四公分坡跟皮鞋“哒哒哒”地敲在水泥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身后传来闷响和急促的喘息声——是拳脚相交的声音。
苏念熙不敢回头看,她知道沈小奇是为了给她争取时间,她不能拖后腿。苏念熙打架不行,跑可是第一名,目前也就只有在沪市出任务的她家男人能跟她比输赢。
所以,这种情况下,她本能地拼命跑,三下五除二就蹿到吉普车跟前,利索地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头钻了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不怕是假的,苏念熙手指颤抖着按下门锁。车门锁上的那一刻,她猛地回头——然后愣住了。
双手按压在上下起伏的胸口的苏念熙,“什么情况?”错愕的她,不可置信的微颤声,从带猩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沈小奇和那个人已经分开了。
路灯下,沈小奇站在那里,双手叉腰,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而他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身形精瘦,正抬手挠着后脑勺,笑得一脸尴尬。
难以置信的苏念熙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人的轮廓,骤然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肤若凝脂的脸上,表情从惊恐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我有一万句国粹,不知当讲不当讲”的复杂神色上。
“陈……陈警卫员,陈五东警卫员?”
嗯,那不是陈五东是谁?
途中腹部、腿部受伤太严重的陈五东警卫员,当时只能就近入院进手术室医治。
苏念熙为他做完手术后,因他的伤情不适合移动,且涉及保密工作,经与上级领导汇报商议,做了将他就地留下把伤养好,待康复后再到闽省找她和沈小奇汇合。
刚才吓得一身冷汗的苏念熙,即刻打开车门,踩着三四公分的坡跟皮鞋“噔噔噔”地走了过去。
不远处,沈小奇抬起头,看着陈五东那张晒黑了一圈的脸,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陈五东,你大爷的。”
陈五东讪讪地笑,把手从后脑勺上放下来,搓了搓:“沈营长,我这不是……怕吓着你们嘛。”
“怕吓着我们?”沈小奇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不出声不叫人,你还说怕吓着俺们?俺差点把你当敌特给卸了!”
陈五东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不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惊喜?”苏念熙站在两步外,双手抱臂,嘴角抽了抽,“陈五东,你这是惊吓。我差点被你吓得心脏骤停,你知不知道?”
陈五东赶紧转过身,对着苏念熙立正,一个劲地点头:“嫂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反应,没想到沈营长反应这么大……”
“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沈小奇走过去,照着陈五东的肩膀捶了一拳,不重,但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你不是在浙省医院躺着吗?前几天那边来信,不是说至少还要养个六七天,怎么跑闽省来了?”
陈五东揉了揉肩膀,脸上那点不好意思还没退干净,就被得意取代了:“我出院了!我身体倍儿棒,医生说可以出院了,我就赶过来了。”
说谎的陈五东,眼皮子一直眨巴着。
沈小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五东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瘦了一圈,但精神头足,眼皮子虽然眨巴,但眼里带着光——伤养得七七八八,康复了的光。
“出院就出院,你倒是先打个电话啊。”沈小奇没好气地说。
“我打了。”陈五东理直气壮,“打了三个,没人同意。”
沈小奇掏耳窝看了一眼满腹复委屈的战友——嗯,那边的医生是负责的……这家伙私自地偷偷出院,没跑了。
苏念熙是位医术精湛的医者,她心里有数,陈五东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出院来也是好的。有她在,有空间的灵泉水……
“行了行了,”过来的苏念熙,赶紧打圆场,“人没事就好。”
“嘿嘿……嫂子,吓着你了!”
陈五东抓耳挠腮,明知故问。
哭笑不得的苏念熙,无奈地剜了陈五东一眼,“好了,你这一路奔波,应该还没吃饭吧?先跟我们回去,煮碗面吃。”
陈五东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嫂子做的面?”
“我做的,嫂子累了一天,想屁吃。”沈小奇面无表情地说。
陈五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半截,但他很快又撑起来:“那……那也行,总比没有强。”
沈小奇明晃晃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吉普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五东:“下回你再这样鬼鬼祟祟的,俺真动手了,认出你也真动手。”
赶紧跟上去的陈五东,连连点头:“保证没有下回!沈营长你刚才那一下,我胳膊现在还疼呢。”
苏念熙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一高一矮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她刚才那股子后怕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腿还有点软。
走了几步,陈五东忽然回过头,冲苏念熙咧嘴一笑:“嫂子,我这两个多月可想你们了。特别是这几天,想得更厉害了。”
“那医院负责我的主任,就是磨叽,我这都活蹦乱跳的了,他还想着天天让我吊水,可把我给气的——”
“我在浙省,天天闹着要出院,护士都被我气哭了三四个。”
一米八十公分的铁血军人,这话说得一脸骄傲,苏念熙嘴角一抽:“你还好意思说。”
陈五东嘿嘿笑着,大步流星地走向吉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