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陆辰霆同一侧的史兰花，自然也抬眸望了过去……她嫌弃地拧了拧眉心——此时此刻的沈小奇和陈五东两人，全然像极了从原始森林里爬出来的野人。
“他们俩，这，这是……”顾一言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眼眶里的两位战友，“这怎么比战场上回来的，看着还吓人？”
嗯呐，沈小奇和陈五东两人，两整张脸瘦得脱了相，双双眼眶过分凹陷，两眼疲相，颧骨都快高凸到姥姥家去了，还胡子拉碴。没穿军装的他们，与野人真没两样——
“这俩小子，怎么搞的？”活阎王陆辰霆一脸心疼地心中暗怒。在大城市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他不能理解。
可此时，他们有任务在身，又不可能出去问个明白，所以，也只能纯“欣赏”着缓缓而来的两个野人。
咖啡馆门口，夜风裹着初冬的干冷，刮得人脸上生疼。
沈小奇蹲在台阶一侧，背靠着墙，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缩着脖子，陈五东紧挨着他蹲着，俩人肩并肩，腿碰腿，谁也没嫌弃谁。
此时，似乎又是另一番画风——他俩像极了两只被遗弃在路边的流浪猫，或者抬一抬，两个流浪汉。
寒风中，他们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望着咖啡馆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玻璃门。
“沈营长，咱为啥不进去？”陈五东压低声音，嘴里似乎还带着点不好闻的口气，“蹲这儿跟俩要饭的似的？”
沈小奇没吭声，侧头甩给陈五东一记眼刀。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碴子，里头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字：你脑子里装的啥？
陈五东被剜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再吱声了。
沈小奇这才缓缓开腔，声音哑得有点不像话：“俺俩现在这副模样，进去？人家店员不拿扫帚子出来把俺们赶走就不错了。”
“你看看你，胡子拉碴，眼眶凹陷，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衣服皱得就像从俺奶咸菜缸里捞出来的——像个啥样？”
陈五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衣皱巴巴的，袖口磨得发毛，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面上还有踩过狗屎没擦干净的痕迹。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不吭声了。
抿了抿唇的陈五东，其实很想犟一嘴——你跟我又有什么两样，还不是一副德性。
“再说了，”沈小奇又补了一句，“俺俩现在是在执行任务，不是来喝咖啡的。门口蹲着，等人出来堵……懂？”
“懂。”陈五东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脖子缩得更紧了。
瑟瑟的秋风中，两个人蹲在咖啡馆门口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得，又秒变像两尊雕塑了。
可此刻，他们两人的眼睛却亮得很，仿似暗夜里蛰伏着的猎豹，死死盯着咖啡馆的那扇玻璃门，不放过任何一个进出的人。
“镇定。”陆辰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从喉咙里溢出来，“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过于激动的顾一言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可是手不听话，还是抖的，任务遇战友激动呐。
“别一惊一乍的。”陆辰霆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坏了今晚的计划，你担着？”
顾一言咬了咬牙，把咖啡杯放到桌上，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死死地摁住。可那又怎样，他的眼睛还是不听话，不受控地一个劲往窗外飘。
陆辰霆眉心微拧，侧头又往窗外瞥了一眼——这一瞥，正好与窗外的两个“野人”撞了个正着。
沈小奇大概是蹲麻了，想换个姿势，侧了侧身，头一抬——他的目光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陆辰霆那双幽深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
身子猛地一僵的沈小奇，眼珠子“唰”地睁圆了。
他看清了玻璃窗后面那张脸——冷厉的、棱角分明的、带着一股子拒人千里气场的脸……活阎王陆辰霆……他的亲亲亲……嫡亲团长。
“！！！”
沈小奇的脑子里瞬间腾起了一朵蘑菇云，整个脑仁都嗡嗡嗡上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猛地拽了一把身边的陈五东，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子惊慌失措：“跑！”
陈五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小奇薅着胳膊拽了起来。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疼得龇牙咧嘴，但顾不上了——他顺着沈小奇的目光往玻璃窗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夺眶而出。
“团长！还有顾顾……顾副团长……史……史……”结巴上的陈五东，“我艹——”他差点没站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抖了个大哆嗦。
沈小奇与陈五东就那样，惊恐的神色炸起，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零点几秒，然后——
“嗖——”
沈小奇第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莫名慌张炸起的陈五东，二话不说紧跟其后，他的两条腿甩得像风火轮，鞋底擦着地面“吱吱”作响。
两个“野人”一前一后，摇身一变，又酷似两只遭猫战士狂追的逃窜耗子；两人倒是快，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对面巷子口的黑暗里。
咖啡馆里，顾一言整个人都懵了，愣住了。他嘴巴微张，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刚端起的咖啡杯歪了，咖啡洒了一桌子。
“他，他们俩……跑了？”顾一言的声音变了一调又一调，“不是，他们跑啥呀？我我我……我们又不会吃了他们俩——”
嗯呐，就是要吃，沈小奇与陈五东两人现在那副模样，那也下不了口来着。
陆辰霆没说话。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微微地往下压了一下，那是他在压制某种情绪时的习惯性动作。
一样见过大场面的史兰花也懵怔住了，手里的菜单掉在桌上，丝毫没有察觉。
蓦地，她侧头看了看陆辰霆，又看了看顾一言，最后把目光又投向窗外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口。那里连个鬼影子都没了，哪里还有沈小奇和陈五东的踪迹？
三个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空气凝固了足足有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