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盅扣了又开,开了又扣,不知多少轮。酒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数不清第几杯。
摇骰子的声音也停了,三人各自瘫进宽大的皮质沙发里。他们肩头上靠着年轻姑娘,脸上已带了几分醉意。
桌上乱七八糟——骰盅歪着,果盘里的西瓜只剩皮,烟灰缸里堆着小山。
几个人懒洋洋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你想提拔李建国?”
这句话问得随意,可光头心里清楚——这是替林瑞阳问的,也是替自己问的。李建国那号人,凭什么入得了徐州的眼?
徐州看了一眼林瑞阳,才转回来:“嗯!金融公司,总要人站在聚光灯前的。”
他故意先看林瑞阳,再看光头——这顺序不是随意的。林瑞阳刚才在电话里对李建国吼成那样,他得替李建国解了围,给了林瑞阳面子。
“这段时间关于光雨金融的新闻,虽然很多都是李建国的胡说八道,但对公司都是正面的。”
徐州又看向光头:“集团业务铺得太广了——服装、金融、地产、设计、酒店、餐饮。要发展好每个分公司,现在能用的人太少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但光头听出来了——这不是诉苦,是铺垫。徐州在告诉他:我不是偏心,是真的缺人。
光头摆了摆手,“你别跟我说这些,公司一直都是你说了算的。”
徐州顿了一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刚才的事情,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提前跟你们通气。”
他端起酒杯喝下。
光头闻言,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抓起酒瓶,把徐州面前的三个空杯一字排开,逐个斟满:“知道就好。这三杯,喝了它。”
光头心想:算你识相。三杯酒,换一个台阶,这笔买卖不亏。
徐州没有犹豫,抓起第一杯,仰头灌下。第二杯,第三杯,干脆利落。
光头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林瑞阳的肩膀:“酒喝了,瑞阳,你就别怪你州哥了。”
林瑞阳连忙摆手,脸上堆起笑:“说啥胡话,这算啥事?”
光头把话题岔开,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今晚啥情况?主动过来找我喝酒?”
徐州正要开口——“刚……”
话音刚落,包厢外骤然响起一片嘈杂。
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一盆冷水浇进温吞的酒局。光头的手停在半空,林瑞阳的笑容僵在脸上,靠在肩头的几个妹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身子。
走廊里传来密集的、急促的脚步声,隔着门板都能闻到那股火药味。
紧接着是有人被撞上墙壁的闷响,有人在喊“让开,别挡道”,有人在吼“就是这间”。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把手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粗暴地挡住。
领头的是个剃着板寸的壮汉,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刺眼。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魁梧的男人,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浑身上下散发着廉价白酒和汗味混在一起的酸臭味。
他们挤进包厢,瞬间把原本宽敞的空间压得逼仄起来。
板寸头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钉在光头身上。他伸出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光头,朝身后的人喊:“是他!”
光头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个人——前几天因为一个女孩的事。没想到,现在找上门来了。
光头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掏手机叫人。
几个大汉已经绕过茶几,朝光头逼过来。板寸头走在最前面,边走边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甩棍,手腕一抖,棍子“咔嗒”一声弹了出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林瑞阳站起,挡在道上。
“你们最好别动……”
是徐州开口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慢,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半秒。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能穿过外面的安保摸到这里,说明要么外面出了乱子,要么对方来了很多人。
板寸头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徐州。他显然不认识这个人,但徐州身上那股不动如山的沉稳,让他本能地收住了脚步。他身后的几个大汉也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够了。
走廊里又是一阵骚动。
下一刻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都别动!”
紧接着,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外套,动作利落,分工明确——两个人按住板寸头的胳膊,膝盖顶向他的腿弯,迫使他单膝跪地;另外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几个大汉一一控制。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干净,利落,像排练过无数遍。
被按住的板寸头挣扎着抬起头,眼睛通红,朝光头吼道:“你他妈等着!老子迟早——”
话没说完,身后的人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的脸按到了地上。
几个大汉像拖麻袋一样,一个个被拖了出去。
门一开一合间,又一个人走进来。来人正是铁头,额头上青筋暴起,喘着粗气,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天……天哥,那边……那边来人太多了,被……被他们溜了几个进来,您没事吧?”
“没事。那些是什么人?”
铁头声音压低了:“一个新组织……”
他没说完,但徐州已经懂了。新组织——意思是刚冒头的、急于立威的愣头青。
徐州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包厢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林瑞阳缩在沙发角落,光头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铁头低着头不敢抬。
徐州知道,事情是因为光头而起——那几个大汉是冲着光头来的。但他绝不允许光头出一点事。动光头,就是动他徐州。这个规矩,必须让所有人记住。
“做绝一点。”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绝一点——不是教训,不是警告,是从根上拔掉。是不留后患,是不给任何人翻盘的机会。
铁头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