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全部亮了,刺眼的白光把每个人的表情照得无处遁形。
徐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光头的平静和另外三人的惊疑、忐忑、茫然,全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当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女孩时,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她太平静了,居然没起一丝波澜。
这倒让他有点意外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人追问。
“走吧,去吃夜宵。”
徐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三人这才回过神来。
徐州心里清楚,刚才那番话,是情急不得已,但话出口了,三个女孩便已听到了不该听的。
他看了一眼她们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有不安,也有他看不清的。与其让她们带着疑问离开,不如顺势把人留下。多了解一些,也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相处。
“那走吧!我也好久没去那吃了。”说话的是光头。
其中一个女孩接话道:“我们去换衣服。”
三个女孩几乎是同时站起来,像是找到了逃离这个压抑包厢的借口。她们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可那笑容底下,藏着掩饰不住的不安。
没过多久,她们回来了——每人肩上多了一件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裙子还是那条裙子,但被外套遮住了大半。比起刚才的暴露,这一身总算没那么扎眼了。
六人上了KtV安排的商务车,一路开到海边。
拘谨的气氛,压得车厢里有些安静。光头率先做了自我介绍,几个人便顺势接上。
林瑞阳身边坐着的女孩叫季明熙,她的五官清秀,眉眼间还残留着没被社会打磨过的书卷气。
光头身边的是沈知意。她是从乡下来的姑娘,皮肤比另外两个深一个色号。圆脸,大眼睛,睫毛扑闪,身材不算高,但该有的都有,比例匀称得恰到好处。
徐州身边,则是夏浅伊。长发披散,发尾微卷,垂到腰际。眉眼间带着媚态,嘴唇丰润饱满——不经意间便流露出几分风尘的味道。身材是三个人里最好的,腰细腿长,曲线起伏。即便换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衫,也遮不住那些该有的弧度。
餐厅还是那间餐厅,桌子还是那张摆着“留桌”牌子的老位置。
光头左右看了看,嘴角浮起笑意:“这张桌子,还是第一次坐这么多人。”
确实。这张桌子向来只摆三把椅子,今天却挤了六个人。肩与肩相触,臂与臂相碰,往日的冷清被挤散了,反倒生出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夏浅伊歪头问道:“留桌——是留给你们三位的意思?”
徐州淡淡应了一声:“是。”
六人坐下,菜很快端上来。海鲜拼盘、烤生蚝、炒蟹、一锅热腾腾的砂锅粥。
封闭的包厢被海天取代,震耳的重低音化作了轻柔的海浪。迷幻的彩灯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暖黄的灯光;浊重的空气散了,涌进来的是咸湿的海风。
气氛自然也跟着变了。没有人再绷着脸,没有人再伪装。话渐渐多了,笑意不知不觉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六人坐下一顿吃喝,也开始熟络起来。知道了三个女孩的名字和家乡——季明熙,湖南人,在m市读大学,大三;沈知意,河南人,刚来两个月,在KtV做服务员;夏浅伊,潮汕人,在KtV做公主。
季明熙说,她是趁着暑假出来兼职,想攒些生活费。沈知意说家里有个弟弟在读高中,她出来打工,是为了供弟弟上学。轮到夏浅伊时,她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解释。
海风渐渐凉了,潮声也低了下去。直到凌晨三点,众人才坐上KtV安排的商务车。五个人依次报了地址,车子沿着海岸线驶入夜色,从最近的一家开始,一个一个送回家门。
季明熙最先下车。她说了声“谢谢”,便快步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紧接着,沈知意也下了车,没有多话,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车子继续往前开。光头在第三个路口下车,林瑞阳则在第四个路口。两人各自道了声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随着一个个离开,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徐州和夏浅伊并肩坐在后排。
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车子回到了KtV门口。徐州拉开车门,一只脚踩上地面,却没有回头。
“我到了,车会送你回去——我不送你了。”他心里清楚,这句话是说给夏浅伊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今晚不该再添一笔。
“你……”
夏浅伊的声音刚溢出唇边,便碎在了夜风里。她也跳下车,从身后环住徐州的腰,踮起脚尖,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你是故意的。”她说,声音里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点点不甘,“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
她的呼吸温热,带着红酒的余韵,一缕一缕地拂过他的皮肤。
徐州垂着眼,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他当然知道。从KtV的彩灯下到海边的月光里,她一直在——递纸巾时指尖的停留,倒酒时身体的倾斜,每一次她看向他时眼底的那点意味。他不是没察觉,只是不想接。
他微微侧过脸,声音低了下来:“你知道你跟着我会有危险吗?”
这是他的警告,也是他最后的防线。他想让她知难而退——跟着一个随时可能被人找上门的人,不是儿戏,更不是浪漫。
“我就是要跟着你。”
夏浅伊的回答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的痕迹。
徐州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六,你回去休息吧。”
她的体温,她身上的香气,还有那双缠在胸膛上越收越紧的手臂——三股力量合在一起,冲破了那道防线。他,终于妥协了。
徐州伸手搂住她的腰。她依偎在他怀里。两人就这样上了楼,回到KtV楼上的住处。
激情如潮水般褪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逐渐平复的呼吸。徐州从短暂的混沌中慢慢回笼意识,这才发现自己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一夜露水。
事实上,这个念头在体温交织的某些瞬间,他就已经隐约感觉到了——她生涩的回应、紧绷的身体、那一瞬间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哼。
只是那一刻,欲望占据了高地,酒精模糊了边界,他来不及辨认那抹鲜红的分量——甚至,从心底里不愿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