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站在酒店门口，夜风迎面扑来，他下意识转过脸，余光瞥见手里那沓名片。最上面一张是某股份制银行副行长的。
烫金的头衔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却觉得像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自己正坐在观众席上，而银幕里那个名叫“李建国”的人，正低头端详着一沓名片。他盯着那个“自己”，心里浮起一个问号：他真的做到了？
画面像被按下了回放键：刘延焕轻轻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后生可畏”。然后，周围那些原本审视的目光开始松动，变成打量，又从打量变成热络。一只手伸过来，递上一张名片；又一只手，又一张。银行的、信托的、券商的，每个人都笑着说“找时间聊聊”。
他看见录像里的人机械地接过那些名片，嘴唇一张一合，吐出“谢谢”“一定”。
他盯着画面里那个人，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不是我。那是另一个人。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十点。
李建国把那沓名片掏出来，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招商银行某分行副行长、平安信托业务总监、中信建投保荐代表人……
现在，那些名字就印在烫金的小卡片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那一夜，他闭上眼还是那些名片。招商银行、平安信托、中信建投——那些他以前只敢仰望的名字。
……
清晨的阳光还没照进房间，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
“建国！你上新闻了！”听筒里，是老赵的激动声音，“金融时报、证券日报……全是你的名字！”
李建国猛地坐直了。可第一个涌上心头的不是喜悦，而是寒意——会不会说错话了？会不会被人掐头去尾？找上门？这些念头像决堤的水，汹涌而来，拦都拦不住。
第一个念头是恐慌——会不会是说错话了？会不会被人断章取义？会不会有人拿着报道来找茬？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炸开。
这是他被国企的岁月反复淬炼、最终嵌进骨髓里的本能：上新闻，从来不是勋章，而是拉响的警报。
下一刻，他拿起酒店送来的报纸，翻开金融版。
一条标题，黑体大字，赫然在目——
“金融行业的核心标尺”
——记北市金融政策与战略会议上的“光雨声音”
配图是一张他在宴会厅的照片。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刚好，他站在刘延焕面前，神情专注，不卑不亢。照片下方的小字写着：“光雨金融代表李建国在会议上发言。”
文章洋洋洒洒两千多字，从刘延焕的提问切入，引出光雨金融对“风险锁在哪里”的回应，最后落脚到金融行业“核心标尺”——金融行业风险把控与收益应该与RARoc计算挂钩，而非简单依赖抵押物。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些字句会带来什么，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林瑞阳。
他按下接听键。
“建国。你的报道我看了，非常好。”
李建国握着手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晚那个在电话里吼着“滚出来”的林总，此刻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
“林总，我……”
“你听我说。”林瑞阳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机票，公司已经订好了，你马上去机场。下午代表公司接受《金融时报》《证券日报》《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
李建国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林瑞阳又补了一句：“公司已经决定，提升你到b3级。”
“什么？”
“别问了，飞机还有两小时起飞，赶紧到机场，到了m市，公司有人接你。”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
明白。您说的“注意逻辑”，应该是指林瑞阳在安排“下午采访”时，需要兼顾李建国此时还在北市、需要乘飞机赶回m市这个客观时间线。原段落中林瑞阳直接安排“下午采访”，没有体现出对时间的考量，显得仓促。
以下是修正后的版本，补上了时间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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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林瑞阳的办公室。
林瑞阳放下手机，缓缓靠进椅背。嘴角那丝笑意，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欣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就在昨天，他还电话里冲着李建国吼，觉得这人跑去参加金融会议简直是去丢光雨的脸。
可这才过了一夜，三大财经媒体的报纸就摊在他桌上：黑体大字，醒目的配图，洋洋洒洒两千多字的深度报道。李建国的名字，白纸黑字，赫然在目。
他盯着那些版面，脑子里忽然蹦出昨晚徐州说的话——“金融行业，总要人站在聚光灯前的。”当时他没当回事，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掂量那句话的分量。徐州不是在随便说说，他是在布一盘棋。李建国，就是那颗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而李建国也接住了。在那种场合，面对刘延焕那样的老江湖，没有怯场，没有说错话，甚至还抛出了RARoc挂钩这样的专业观点。这不是运气，是底子——在国企那十几年里磨出来的底子。
林瑞阳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十分。李建国从北市飞回m市，落地大概一点，从机场到公司最快也要一点半十分。这样算下来，下午的采访如果安排在两点以后，时间完全来得及。
“徐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落在桌上的照片上。那是一张在光雨公司拍的合照，里面有他、光头、徐州……七人。“你选人的眼光，我服。”
思绪一转，他又想起了李建国——那个对着他说说话总不利索的中年男人。就是这个人，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坐在《金融时报》的镜头前，代表光雨发声。
想到这里，林瑞阳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有点意思。”
他不再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内线：“下午两点，顶层会议室。采访场地要布置好。”又补了一句，“对了——李建国的职位，对外改为副总经理。”
既然要推到聚光灯下，就不能随便安个名头。副总经理——这个头衔，才是他该有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