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成倍而来的杀意。
不对,不对……
反应不对!
弥卿被完全压制在地上,瞳孔因为恐惧不断放大,他哆哆嗦嗦,终于反应过来:“你,你知道……”
所有的恐惧,只汇成一句事实——少年知道。
少年知道自己的直系同族杀害了自己师尊的父母。
“你居然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弥卿颤着声。
梵允:“……”
[有时候的坦诚不叫坦诚。]
[有时候,恶魔或许还庆幸着没一开始就暴露身份。]
少年月色下的话进入脑海,汇聚成另一条讯息。
“……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对少年行为的疑惑甚至超过了死亡的恐惧,弥卿强撑着思考,咬牙,“那你还不找理由离开?这种杀父杀母之仇……天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赎罪吗?”
“你不怕真相彻底暴露那天,你真变成那个恶魔,她把你捅个对穿再碎尸万段吗!”
威压突然彻底消失,弥卿大口大口喘着气,茶色的衣裳被汗水浸湿,直接深了一个色。
“府邸之内,我不杀你。”
头顶传来低哑淡冷到极致的男声,弥卿虚脱一样的抬头看去,只见梵允看都没看地上的他一眼,只背对着。
梵允:“府邸之外,你可以试试。”
抬步就走。
“等,等下!”弥卿唤着,这是他第二次凭着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再次叫住少年。
弥卿颤颤巍巍爬起来,还有点脱力,只能靠在一旁的廊柱上:“不杀我?算了,谢谢你不杀我。”
“咳咳……我跟你说啊,如果你那什么不愿意解咒,还是有个法子的,诅咒转移,我查阅一本医者禁书上翻到的。”
“过程就是需要双方交换一些血,比如两个人割腕相贴啊,划掌相贴啊什么的就行,要的血不多,然后心念咒语,这事就成了。”
“就是得注意啊,念咒语的那个人真的会死,除非强的逆天!而且最糟糕的是被解咒的那个记忆会缺失,会直接忘记给她解咒的那个人……你到底听没听啊!”
梵允根本没停脚步。
合着自己自言自语的大半天,弥卿哽咽,只能大声:“其他的我不说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强魔厉妖!也劝不了你离开!但是作为医者我必须得提醒你!你别…咳咳…”
“别老喂自己的精血到羹汤里!”
他的鼻子太灵了,灵到有时候他都想把自己鼻子砍掉。
这些时日,他不止一次闻到给女子的那些所谓的雪梨羹和营养汤里有少年大量的精血。
精血,什么是精血,那都不是普通血液,而是魔妖消耗大量心神凝聚而成的本命精华,是力量的核心载体。
这种跟魔妖性命绑定在一起的东西,损耗过多轻则虚弱疼痛,重则是会力量全失爆体而亡的!
他一个有愈合能力的仙芝都不敢这么天天割精血啊。
他眼前这个狠人倒好,一直用自己做药引给女子当移动血包,频繁用精血去压制女子加重的内伤!
“你是在找死啊喂!!”
修长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根本不在意他说的什么。
弥卿靠着墙壁猛喘粗气,腿软到终究撑不住,滑落到地上。
他撇头去看地上散落的礼物,鹤家夫妇真诚袒露的赤心和温暖言语仿佛就在眼前。
弥卿轻笑出声,又咳嗽起来。
“咳…真是……”
——
月明星稀,渐至黎明。
分别日子还是到来,没有打扰侯府的安宁,鹤言去给父母拜别后,三人趁着太阳刚冒出头静静从后门离开。
由于行程已经结束,所以几人直接起了阵法,很快回到不羡宫。
晨初,正值大部队集结时。
“(八卦)听说了吗,昨夜魔域魔皇的老巢又被人轰了!”
“(惊讶)那平地还能轰呢?轰成啥样了?”
“(小声)听在魔域潜伏的师姐说,她呀,看见了蘑菇云……”
讨论的声音太大,长老们不得不清嗓示意肃静。
长阶之上,徐清扬和苏宁对望一眼,终于看到白衣过来的身影。
“小师妹。”徐清扬笑着打招呼,苏宁也跟着挥手。
予慈点头应下,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众人,疑惑:“怎么今日就集结了?”
不是还有几日吗。
徐清扬:“今年的秘境提前开了。”
提前开?予慈一顿:“这样啊。”
苏宁笑呵呵:“此去游玩,可还开心?”
予慈点头。
除了没有遇见女主有点可惜以外,一切都还算愉悦。
徐清扬摇着扇子,笑眯眯:“那你的大徒弟,昨晚可在你身边?”
下方的窃窃私语还在耳边,予慈其实猜到了是谁干的,不过还是日常溺爱。
看了眼已经在下方大部队里的少年身影,笑道:“在与不在的,事实已经在那儿了。”
老巢被炸飞了不是很正常吗。
是吧。
又不是没炸过,再让孩子炸一次得了。
徐清扬笑出声:“理由也不知?”
予慈:“哈哈。”
徐清扬无奈摇头:“你会惯坏他的。”
“惯坏也没关系啊。”予慈笑,“我会负责到底嘛。”
徐清扬:“……”
“哎呀。”苏宁打着哈欠,“炸了也好,魔域重创,今年秘境就少些捣乱的。”
魔域魔族死的死伤的伤,百万雄兵折戟大半,甚至以往比较弱的妖族现在整体实力也比魔族强,后者早就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如今的天下,因为少年的一剑,又要太平好多年。
“对了,我想说个事情。”予慈瞧着时间差不多,开始执行计划。
她朝着两人道:“我打算闭关,时间不定,两三年都有可能。”
“又闭关?”徐清扬皱眉,第一个不赞成,“你这才休息多久,不要这么辛苦。”
苏宁也不认同:“对啊,你徒弟都给魔域炸成什么样了,完全不用着急突破境界。”
在下方众人看来,三位仙尊似乎在辩驳着什么。
青衣紫衣你一言我一句,白衣稳稳不动,轻描淡写,最后以前两者露出无奈表情,后者转身离开,给众人留下朝不忘山而去的背影为结束。
如此场面,让众人想起昨夜魔域又被人轰了一次,纷纷朝某个白衣少年看去。
梵允紧紧盯着台阶上远去的身影,身姿挺拔,意气风发,任由周围同情、敬佩、羡慕的目光凝聚而来。
鹤言在他旁边,看见女子走后,压声道:“兀自清白就好,师尊肯定也偏向你。”
安慰话落在梵允耳边,他收回眼神,淡淡:“就是我干的。”
鹤言:“……”
又是毫不犹豫的承认,鹤言严肃的俊脸险些开裂,他咳嗽着顺气,“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上次不愿说,这次总得说了吧?
梵允:“心情不好。”
鹤言:“……”还不如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