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我们俩忙的,恨不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了,这时候跟你开涮?闹呢?!”
这么一说,毓庆的旱烟杆嘬的更响了,叭叭的。
“不成、不成……”
若是让毓庆在乡下逞凶斗狠,那真是没毛病。
这片地界儿他熟悉,什么人能开玩笑,什么人不能开玩笑,他心里门儿清。
去县城,还做保安……
别闹了。
他哪有那本事啊。
“不行不行,这工作你们爱给谁给谁,反正我是不干。”
一句话给陈少杰干懵逼了,嘿嘿,所有的关节都打通了,临了临了败在老丈人的手里,这就让他难以理解了。
急眼道:“爹,你咋回事?平时看着挺靠谱的,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嗐是不是老爷们了?”
毓庆:“……小犊子,你别拿这个跟我整那些没用的,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咋回事咋回事。”
毓母不知内情,鸡汤手擀面做好了,寻思着叫俩孩子来吃口热乎的。
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老头子跟个斗鸡似的,在那嗷嗷叫。
“不是刚刚还好好的吗?咋一转脸,成这熊样了?!”
毓母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咱不搭理他,先去吃口热乎的暖暖身。”
“得嘞!”
攻克毓庆,难也不难。
最主要的,还是得往老丈母娘的身上下功夫。
想到这,萧振东眼珠子一转,搂着陈少杰的脖颈子,就出去了。
陈少杰还纳闷的,“不是,你等会儿,我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跟爹掰扯明白了,咱们再去吃不行吗?”
“啧,”萧振东啧了一声,义正词严的拍老丈母娘的马屁,“你小子,咋不知道好歹呢?!
娘辛辛苦苦擀出来的面条子,你不趁着热乎、劲道的时候吃,药啥时候吃?
等面条被汤泡浮囊了,那口感吃到肚子里,就变成鸡肋了。”
说罢,萧振东一顿,瞄了一眼还窝在炕上,跟鹌鹑似的老丈人,“再说了,也给爹一点时间,让他好好琢磨琢磨。”
这话一出,把毓母哄的眉开眼笑,“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嘴甜,但是鸡汤是鸡汤,面条是面条,怎么能变成鸡肋呢?”
“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毓母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萧振东的言语,催促道:“走走走,赶紧吃口东西垫垫肚子去。”
“好嘞。”
萧振东应了,临走之前,还不忘跟毓芳挤眉弄眼的。
那言下之意也是相当明白了。
——媳妇儿,接下来,就靠你了!
要说谁最想让毓庆老两口跟着,那指定是毓芳。
一挤眼,得嘞!您就等着瞧好吧!
萧振东拽着陈少杰嘀嘀咕咕耳语了两句,毓庆余光都看着呢,可心乱如麻,压根没心思去分析。
那头看着陈少杰安静的跟着出去吃饭,转瞬,传来了俩人斯哈斯哈吸溜面条的声音后,毓母才低声道:“芳芳,这是咋回事儿啊?”
毓芳撇撇嘴,“好事儿,但是我爹不配合呢。”
“啥意思?”
毓母追问道:“啥好事儿?”
“我姐夫手里不还有一个工作吗?刚刚东哥跟我姐夫又跑县城一趟,回来就带了个好消息。
人家愿意换工作,而且,那工作还是我爹能干的。”
她咂咂嘴,唏嘘又感慨,“要我说,这保安的活儿多好了,平时,也就给人看看大门,那单位有小亭子的。
风不吹头,雨不打脸,要是没人来的时候,冬天还能自己烧水喝,夏天,有个遮阴挡阳的地界儿,不比咱下地干活强啊!”
毓庆:“……芳芳啊,你也少说两句吧。”
“少说干啥?我说的都是实话。”
掉转头,对着仍旧懵逼,还没回过神的老娘道:“娘,我跟你讲,这活儿可不孬,人家是火柴厂的。
逢年过节的,随随便便发点福利啥的,就比咱们的好。
要我说,这工作,爹就得干!您觉着呢?!”
“啥?”
毓母惊呆了,不可思议的,“这老菜帮子窝窝囊囊了一辈子,临老临老也能混上一个工作?”
她惊喜的不行,连声哟哟,“哎哟我的妈呀,老毓啊!要我说咱们也别挑时候了,就趁着现在吧,带上东子家的大猫,上老祖坟那,给咱老祖家烧点纸钱、元宝啥的。
这还真是祖宗保佑。”
本来以为,这老毓家的出息,都应在孩子身上了,结果可好,这老帮菜也有份。
哟哟哟,真叫人惊喜啊!
毓庆臊的不行了,“去去去,我在乡下好好的,上城里干啥?没得让人笑话。”
“笑话?”
毓母一挑眉,对毓庆的话,不置可否,“你可拉倒吧,有什么好笑话的?
要我说是羡慕、嫉妒到眼红滴血才对。”
都在乡下生活这么多年了,谁不知道谁的德行?
提及此,毓母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掰着手指头给毓庆讲道理,“不说别的,就隔壁屯那个老王家的儿子。
乖乖,不知道转了几手人情,搭进去多少钱、东西,才弄来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他爹娘乐的,一出门,张嘴就是我儿子现在在城里当工人。
咱这,你不偷着乐,还不想干,咋滴?你要上西天啊!”
毓庆神色松动,“可是,咱这都一把年纪了,还往城里去干啥啊?!”
按照毓庆的设想,他充其量在县城里,帮衬着闺女、女婿把孩子带到一两岁,就能回家了。
可、可要是去县城工作的话,那下半辈子,不就拴在县城了吗?!
“我还想在乡下养老呢。”
“你个老东西!”毓母骂骂咧咧的,“好胳膊好腿的,身上的伤也养好了,不说想点法子赚钱,老想着养老!”
她叉着腰,也算是支棱一把了,给老伴儿训的那叫一个灰头土脸,“我呸,没钱的话,你养什么老?咱们全家上下都喝西北风啊?!”
说实在的,毓母早就发愁了。
家里除了上工,没有别的进项,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撑一下,现在眼皮子底下又养个孩子,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吃喝拉撒什么的,那样不要钱?
孙辈要花钱,儿女也要花钱,可家里的钱,只出不进,那就让人发愁了。
可毓母把这些东西,都藏在心里没说,多少个午夜梦回的时候,翻来覆去的躺在炕上睡不着觉。
现在,一个体面、又能来钱的路子就摆在眼前了,这老东西居然有拖后腿的意思?!
哈哈!
看样子,结婚这么多年,她没发过威,还真把她当成病猫了啊?!
“那啥,”毓母吩咐了,“芳芳,你出去,我跟你爹单独说两句。”
毓芳的工作圆满达成,干脆的很,拖着沉甸甸的肚子,麻溜儿下了炕,“妥了娘,您跟爹好好说昂!
我这就出去了。”
唉呀妈呀,希望她还赶得及,能从萧振东这个无底洞的嘴里,跟着蹭两口面条子。
一掀帘子,那鼻尖萦绕着的香味儿就越发浓厚。
饭桌上,正就着酱菜吸溜面条子的二人,齐刷刷抬起头。
“好吃吗?!”
毓芳口水都要掉下来了,“还有吗?给我来一口。”
“有,”萧振东淡定的,“我这就去给你装。”
“啥?”
毓芳一愣,“锅里还有啊?”
“嗯,”萧振东起身,“我刚刚装二茬饭的时候,看见了,要吃多少?”
毓芳:“……”
得,看样子自己想的,还是太美好了。
从萧振东的嘴里虎口夺食,跟做梦似的。
“来半碗吧,不要鸡丝,就想吃口劲道的面。”
“得嘞。”
萧振东去给毓芳装面条,陈少杰抓耳挠腮的,“芳芳,爹娘咋说啊?”
毓芳嘿嘿一笑,低声道:“姐夫你放心好了,我看这事十拿九稳了。”
“别介啊!”
陈少杰现在接受不了十拿九稳,他只能接受百分之百。
那、那半成概率,也有失败的风险啊!
“就不能稳稳扎扎的?”
“啧,”毓芳耐心解释道:“姐夫,放心好了,只要这事儿我娘放在心里了,那我爹就算是孙猴子,那也没辙。”
她抬手、翻手,笑嘻嘻的,要多鸡贼,就有多鸡贼,“那我娘就是如来佛,是五指山。”
陈少杰:“……”
得,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毓芳说不要鸡丝,萧振东还是给装来了,“吃吧,多吃肉好,身上有劲儿。”
“嗯呐!”
毓芳笑眯眯的,“不过,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出门多走动走动。”
“为啥?”
萧振东眉头一皱,不大高兴的,“外头冰天雪地的,又冷又滑,万一磕磕碰碰到,可怎么得了。”
毓芳一咂嘴,“哎呀,你是不是傻,我这肚子太大了,怕是到时候不好生。
现在不出去溜达,万一生不出来,那不就是一……”
剩下的话没说完,被眼疾手快,且察觉到毓芳接下来要放什么屁的萧振东给堵住了。
他算是彻底服了这个说话不过脑子的媳妇儿了。
力竭的,“好好好,乖,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剩下的话,就咽肚子里吧,啥都别说了。”
毓芳眨眨眼,笑嘻嘻的,“你知道就行。”
“那啥,”陈少杰在旁边也跟着絮叨了两句,“芳芳啊,你这多多少少得注意点。
那老话说的好啊,人得有敬畏,需要避谶,啥话能说,啥话不能说,心里得有杆秤才行。
可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日子了啊!”
毕竟关乎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呢。
乖乖,两条小命,要是因为乱说话一语成谶,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知道啦知道啦。”
其实毓芳也是急眼了,天天窝在家里,无聊死了都,要是能出去耍一耍,那小日子,可就有趣儿多了。
那一时情急之下,甭管好的还是坏的,只要能达成目的,往外头胡咧咧就完事儿了。
萧振东也把毓芳的话放在心里了。
以前的人,那身体素质没的说,除了头胎难生,外加磕磕碰碰,伤到了母体之外。
听那老太太说,生孩子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一撇腿就是一个。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别人不说,就单拎着毓芳说,她在娘家的时候,就没干过啥苦活儿、累活儿,结了婚之后,更是放飞自我了。
日子要多清闲,就有多清闲。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萧振东一锤定音,“这么着吧,以后,我带你出去溜,行不?”
“真的?”
刚欣喜完,毓芳自己就蔫了,撇撇嘴,嘟囔道:“还是算了吧,你是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一块叉烧呢!”
萧振东:“……”
啧。
虽然说的都是大实话,但是这大实话好像有点太难听了。
搓搓牙花子,“那咋整?别人陪你,我也不放心啊。”
“你可得了吧,你有时候一走就是好几天,等周婶回来再说吧。”
刚跟老伴单方面商量完事儿,寻思着出来跟孩子把这事儿唠唠的毓母,一听这话,那心里老不得劲儿了。
“个臭丫头,啥都想着麻烦人家。人家就这么稀罕你?!”
母女连心,再加上娘俩感情早就到位了,听见母亲这酸溜溜的话语,笑嘻嘻的凑过去,“娘,你看你,那小心眼的样儿。
我这不是想着你天天照顾这个,又照顾那个,实在是太累了吗?!
那我去歪缠我婶子,你不也能轻松点吗?”
“少来!”
毓母才不吃这一套,哼唧了一声,“别啥事儿都去赖叽人家,人家又不欠咱的。”
“说起来,”陈少杰撑着下巴,“之前我瞅着,陈叔、周婶那两口子,都要镶到你家去了,这几天是咋了?家里有事儿啊,都不在了呢。”
陈少杰这么一说,那咱不就想到宋雪了吗。
萧振东想了想,还是没把宋雪的事儿往外秃噜,随口一句,“家里有事儿,等处理完,可能就回来住两天玩玩。”
说罢,萧振东一顿,“咋滴,你想陈叔了啊?”
“啧,我这不寻思着,以后我就当公安了吗?!咱陈叔在县城里,那可是老资格,回头跟他取取经,看看啥人能得罪,啥人得罪不了。”
萧振东一挑眉,“不是我说,你这话啥意思?咋滴,还得看人下菜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