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过后，肥沙依旧是那个肥沙，打了一辆车回到九龙城颐和园别墅。
廉价旅馆的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电视机屏幕闪烁的蓝光，映照着肥沙那张憔悴不安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外卖的油腻味和淡淡的霉味。
那只黑色的皮箱，就藏在他脚边的床底下，像一头蛰伏的怪兽，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诱惑与威胁。
他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上破旧的人造革。
突然，电视机里传来的新闻播报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房间里的沉闷：
“…本台最新消息，关于前日在文汇街发生的警匪枪战案。身中多枪、生命一度垂危的ptU警员张志杰，经过医护人员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抢救，今日传来好消息，张警员已成功脱离危险期，情况由‘危殆’转为‘严重’，目前仍在深切治疗部（IcU）观察，但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警方表示，重案组探员已及时前往医院，在医生许可下，为初步恢复意识的张警员录取了初步口供，希望能对案件侦破提供关键线索…”
画面 切到了医院外景，以及警方发言人简短的回放。
肥沙整个人僵在了沙发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耳朵竖起来，捕捉着每一个字。
当听到“脱离危险”、“情况转为严重”这几个词时，他一直紧绷的肩膀，仿佛被抽掉了一部分力气，猛地松弛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如释重负的轻松感，混杂着之前积压的担忧消散后的虚脱，瞬间涌遍全身。
“呼——”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连房间里浑浊的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一些。
压在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好像被挪开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双手在胸前合十，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甚至带着点虔诚的感激神情，对着空气喃喃低语：
“多谢关二哥保佑…多谢关二哥保佑…”
“灵灵性性，真系灵灵性性…关二哥有眼…”
“保佑伙计大步槛过…多烧高香，一定多烧高香俾你…”
他反复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功劳”牢牢归在关帝爷名下，也让自己良心上好过一些。
有了这笔横财，以后给关帝庙的香油钱，倒是真可以多捐点了——这个念头让他甚至感到一丝扭曲的“宽慰”。
然而，新闻播报员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暖意和庆幸，浇得透心凉！
“…重案组探员已及时前往医院…录取了初步口供…”
录取口供？！
肥沙合十的双手猛地顿住，眼睛倏地睁开，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的轻松和感激瞬间冻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对！
一个被他选择性忽略、或者说一直不敢去深想的可怕可能性，此刻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个ptU…他醒了！他还录了口供！
他会不会…认出我来？！
肥沙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在狭小的房间里急促地踱步。
那天晚上混乱的场景在他脑中飞速闪回：自己开着车，江哥他们在车上…或许枪战发生时，他们的车就在附近？
或者更早之前，自己在钱庄附近逡巡、被贵利雄追赶的狼狈样子，被这个ptU无意中看到过？
甚至…自己开着那辆银色小车逃离时，曾与巡逻的ptU有过短暂的交错？
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线索！
“糟了…糟了…”
肥沙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他要是认出了我…警察很快就会找上门…江哥他们以为我私吞了钱…贵利雄还在找我追债…”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四面八方都是追捕他的罗网。
刚刚还感激关二哥保佑ptU大难不死，转眼就开始恐惧ptU醒来会指认自己。
极致的自私与残存的良知，对横财的贪恋与对牢狱的恐惧，在这个小人物的心里疯狂交战。
岂不是要一辈子被警方通缉?
怎么办？怎么办？
救回来是死，救不回来也是死。”
思虑再三。
肥沙掏出手机打去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
九龙冰室。
叮铃铃——
冰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李健出现在门口。
“这边！这边！”
肥沙挥了挥手，生怕李健看不到他。
九纹龙、康哥等人看到李健都恭敬的喊了声健哥。
李健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健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肥沙，大晚上的喊我出来做咩啊？”
李健有女鬼梅若华帮助，早就知道肥沙的一举一动。
这么说，也是为了给肥沙一个机会。
肥沙局促的说道：“健哥，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如果我说出来，我怕你会打我，但是如果我不说出来，我的良心又过不去。”
“健哥，您的柠檬水。”九纹龙亲自给李健端来一杯柠檬水。
李健接过来，嘬了一口。
不说话，就看着肥沙一脸纠结的样子。
李健不说话，肥沙的压力反而更大。
过了十几秒。
肥沙一咬牙，说道：“健哥，事情是这样的。。。。。。”
肥沙将自己遇到匪首江哥的事情说了一遍，其中一些细节。
譬如偷了人家的钱，翻墙之类的龌龊事情隐瞒了过去。
但是大体的脉络还是不错的，算得上是和盘托出。
一杯柠檬水的功夫，肥沙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李健。
听了肥沙的讲述。
李健喝完了最后一口柠檬水。
肥沙一脸忐忑，等待李健的发落。
啪！
李健直接将喝光的柠檬水瓶子扔到肥沙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不小，直接给肥沙半边脸都打肿了。
肥沙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声，只是捂着半边脸，不敢抬头看李健。
肥沙垂头丧气：“健哥，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气坏了身子。”
李健还真想暴打肥沙一顿。
看到他这怂样就来气。
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打一顿就能把肥沙的性子打过来，他早就下手了。
都说一条狗有一条狗的拴法。
李健也不能扒开对方的脑袋，把别人的脑袋塞进去不是。
“现在知道说了，早干什么去了！”
李健皮笑肉不笑道：“肥沙，你跟我多久了？”
肥沙说道：“一年。”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起，肥沙也算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一个了。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人用久了，就用出感情来了。
李健没好气的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肥沙点头如捣蒜：“谢谢健哥，我一定改邪归正。”
听到李健原谅自己，肥沙恨不得立刻给李健下跪。
肥沙欢喜的说道：“健哥，我知道那群劫匪的藏身之处，现在就可以召集兄弟，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健摆了摆手道：“不急。”
哈？
肥沙被李健搞得有点儿懵。
现在匪徒都在，而且警惕性也不高，应该是最好下手的时候。
为什么会说不急呢？
李健心中所想，不是肥沙能够猜得到的。
肥沙的脑子不够用。
李健就不一样了。
系统的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善医者无赫赫之名。
意思是真正擅长作战的人通过充分的准备和谋划，往往在开战前就能保证胜利。
因此善战者没有惊险的战斗和显赫的功绩。
真正高明的医生在疾病初起甚至还没有显现的时候就能将其消除，所以没有起死回生的神迹和响亮的名声。
李健可不想做这种人。
因为这种人闷头做好事，不为外人所知，上面的人压根就不会因为你提前阻止了一次事故就提拔你。
只有麻烦暴露出来，你给他解决了，让上面的人看到你。
这才算你有本事。
李健说道：“你刚才说那群劫匪想让你当车手，你就按照原计划进行，待他们作案的时候，再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