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那三名中三境修士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
不是变得凶狠，不是变得贪婪——是变得更小心了。
说话的语气也变了，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甘和硬撑，现在明显软了几分，眼睛在风家的长老们腰间的灵虫袋上扫来扫去，像是在重新估算风家的分量。
“道友好大的手笔，居然是两只三级的灵虫。”
云家那个领头的灵花境修士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几分试探。
下三境的妖虫对应一、二级，中三境的就是三、四级。
能一口气拿出两只三级灵虫的家族修士，在同等规模的家族里，绝对算得上硬茬子了。
“一般，一般。”
郎中天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家那三人没有再追问，目光转向不远处还在进行的战斗。
两只红甲牛已经被逼得退到了红髓果树的侧面，再也守不住那株果树了。
风家两名长老和两只灵虫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红甲牛身上的火盾甲已经暗淡了不少，身上多了好几道浅浅的伤口，动作也不如刚才灵活了。
照这个速度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
要不是风家那两名长老一直在顾忌红髓果树，怕法术的余波伤到果子，两只红甲牛只怕早就被击杀了。
云家领头那人看了几息，又转过头来看着郎中天，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那两位道友的灵虫实力惊人，想必这些红髓果都将归道友所得。”
“那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赏饭吃。”
郎中天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多谈灵虫的事。
风家的灵虫都是被契约法阵强化过的，实力比同阶的野虫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些底细，没必要跟外人掰扯。
“云某想和道友做笔交易。”
云家那人忽然说了一句，语气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跟熟人商量什么。
郎中天看了他一眼：
“什么交易？”
“红髓果的交易。”
“那就算了。”
郎中天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道友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吧。秘境这么大，红髓果还是很多的。”
云家那人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依然保持着耐心：
“那里足足有六枚红髓果，云某只要两枚。作为交换，云某可以提供一份紫猴花的坐标图。”
“紫猴花？”
郎中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那可不如红髓果有价值。”
“那里绝对不止一株紫猴花。”
云家那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若是道友灭掉那些妖蜂，里面还有不菲的仙药。”
郎中天沉默了。
紫猴花确实不如红髓果值钱，但紫猴花的生长地通常会有铁甲蜂守护，数量往往不少，不是什么好惹的。
看云家那人的语气和神态，那群铁甲蜂的数量只怕不少，不然他们自己早就去取了，何必拿这个当筹码？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太划算。
他正想一口拒绝，一个声音从飞船上传来，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落入他耳朵里。
“答应他。”
李乘风。
虽然隔着挺远，但声音裹着法力，传得精准又稳当。
郎中天瞬间改了口，连表情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行。你先交出坐标，我等确认一下再回复你。”
云家那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自己额头上片刻，像是在往里面录入信息。
然后他将玉简递了过来。
郎中天伸手接过，没有马上看，先收进了袖中。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了几声欢呼。
一只红甲牛——那头公牛——浑身是伤，火盾甲碎了大半，再也撑不住了，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委屈和惊恐的低吼，猛地一蹬后蹄，朝着密林深处冲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影里。
地上只剩下那只母牛，躺在草丛里，身上布满了蛛丝的灼痕和冰刀割出的伤口，已经不再动了。
曲波和周德茂收起了法器，各自一招手，把两只灵虫召了回来。
蓝牙蜘蛛八条腿一收，缩成拳头大小回到灵虫袋里；冰蟾蜍鼓了鼓肚子，也缩回成一团冰蓝色的疙瘩，窝进了袋口。
几名被派过去看着的弟子快步跑了过去，围在红髓果树旁边，没有急着摘，而是先在树周围贴了几张符，灵光一闪，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把整棵树罩住了。
这是防妖虫防妖兽的，也防着有谁手快趁乱摸走果子。
红髓果树安静地立在原地，六枚果实挂在枝头，微微泛着红光，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透着淡淡的甜香味。
看样子，再有大半天就要成熟了。
曲波回头朝飞船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那些云家修士，朝旁边的风家弟子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守着。
红髓果还没熟，现在摘下来药效会差很多，得等到熟透了才行。
这半天工夫，得守着。
郎中天回到飞船上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枚玉简，步子不快不慢，上了甲板，穿过几个靠在船舷边看热闹的弟子，径直走到李乘风面前，双手将玉简递了过去，微微躬身。
“家主，这是云家那人给的坐标。”
李乘风没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说“扫”都算重的了，就是眼皮动了动，神识像一根细线一样轻轻探出去，碰了碰那枚玉简的表面。
玉简里的信息就被他看了个大概。那是一个标记点，位置不算远，看方位，大概在东南方向，跟红髓果的所在地相隔不算太远，如果步行的话，大约大半天的路程。
标记点的周围没有太多文字标注，只有一个光点，孤零零地停在玉简中的地图上。
李乘风收回了神识，没有表态。
郎中天站在一旁，想了想，还是自己把这个弯子绕明白了：
云家那些人应该是先发现红髓果的。红髓果当时还没熟，他们估摸着要等几天，就想着趁这段时间再去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
结果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点东西——紫猴花的线索。
不过应该是没拿到，因为紫猴花那种东西，十有八九有铁甲蜂守着。
铁甲蜂这玩意儿不好惹，单个不算强，但一群一群地来，中三境的修士也够呛。
他们大概试了一两次，没打下来，又不舍得放弃红髓果，只好先回来守着。
想着红髓果熟了一起摘了再想办法。
结果红髓果快熟了，风乘屹也到了。
“可以去看看。”
李乘风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好像这件事他早就想清楚了一样。
郎中天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把玉简收好，退到了一边，站在船舷旁，看着下方空地上那株红髓果树和守着果树的弟子们。
几名风家弟子正蹲在果树旁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看果实的变化，像是在估算还需要多久才能成熟。
李乘风站了起来，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密林的方向，没有说话。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带着一股草木的潮气和泥土的味道。
红甲牛逃走的那个方向，树影还在微微晃动，像是被刚才那场打斗惊动的枝叶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这个交易可以去做，紫猴花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那要看对什么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