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升起来的时候,地面上的云家众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空地,把那株已经空了的红髓果树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树上一颗果子也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只有几片被碰掉的叶子散落在树根旁边的泥土上。
云锦滔站在队伍最前面,抬头看着那艘越飞越高的深青色飞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后那十多名云家弟子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果子没到手,但至少没打起来。
风家那些人虽然人多势众,但说话办事还算客气,没有仗势欺人。
抢红髓果不算。
飞船上,李乘风坐在船头的椅子上,身前站着一个男人——就是刚才在下面跟郎中天谈交易的那个云锦泰。
他答应跟风家一起去找紫猴花,条件是风家拿下紫猴花之后给他两枚红髓果。
现在既然要一起走,他就被请上了飞船,位置就在主舱上面,离李乘风几步远的地方。
李乘风没有绕弯子,看了云锦泰一眼,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云道友说那里有多只中三境的妖蜂?”
云锦泰站在两步开外,姿态放得很低,腰微微弯着,双手交握在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像是在跟一个比自己高半级的人说话:
“不敢瞒风家主,我等未能深入。只是在外围遇到了一大群铁甲蜂,粗略估算至少有三四千只。其中有几只个头明显比别的大得多,修为是中三境。我们试了两次,最后被那群妖蜂逼退了,那些妖蜂也没死追,像是只想守住那片区域。按这个情况看,那里应该有数量不少的紫猴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而且可能还有别的宝药,不然铁甲蜂不会守那么远。”
李乘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倒是云锦泰的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之后,眼神又微微变了几分——他上船前以为只有刚才下去的那几个长老和弟子带着灵虫,可上来之后才发现,整艘飞船上的风家弟子,几乎人人都腰挂灵兽袋。
他之前以为风家只是人多,可现在看来,风家人多只是一个方面,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是灵虫。
一个三等家族,上上下下几乎人手都有灵虫,这绝不是普通的三等家族能办到的事。
云锦泰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对风家的评估,已经默默拔高了一截。
李乘风没有在意云锦泰在想什么,他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落向远处那片密林的方向。
李乘风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
“你放心,只要有紫猴花,那两枚红髓果就是你的。若是有更多的宝药,倒也可以多给你一些好处。”
云锦泰立刻抱拳,声音比刚才亮了几分:
“谢谢风家主。”
李乘风摆了摆手,没有再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方,脑子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仙福之地这个地方,炼丹用的“惊蛰丹”,是要用药人身上取出来的“丹灵”配合一些灵药来炼的。
紫猴花这种灵药,在仙福之地的主流丹道里并不受推崇,因为这里的主流炼丹术是走“药人路线”的,紫猴花这种正儿八经的灵药反而被晾在了一边。
那些丹门、那些大势力,不屑于完全用灵药炼丹,觉得那是不入流的野路子。
可李乘风不是此界之人。
他从前的世界,筑基丹是用药材炼的。
玉髓芝、紫猴花、天灵果——这三样是筑基丹的三大主药,其中紫猴花的地位,比很多人想象的要高得多。
李乘风不会炼丹,但他招募了一批野修丹师。
那些人没有丹门的传承,当初手里也没有药人可用,只能靠野生灵植来炼制丹药。
炼出来的东西效果比丹门的差不少,但已经证明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丹门的传承,也能用灵药炼出丹药来。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材料和试错的机会,说不定真能炼出一炉正儿八经的筑基丹。
李乘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脸上的线条明显柔和了几分。
紫猴花这件事,他比云锦泰以为的更上心——但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解释原因。
飞船弯弯绕绕地在密林上空飞了小半个时辰,穿过几条山涧,绕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坡地,终于在一处山谷前停了下来。
山谷不大,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密密匝匝地覆盖了大半个山体。
山谷正面,有一道巨大的裂口,说是裂口,其实更像一个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洞窟。
洞口高得有八九丈,宽也有五六丈,黑黝黝的,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隐隐透出一股潮湿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风。
赵无咎站在船舷边,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云锦泰,伸手指了指那个洞口:
“云道友,就是从那里进去吗?”
云锦泰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几分谨慎:
“正是此地。进去之后不远,就是一片毒气沼泽地。铁甲蜂就在那片沼泽附近,数量不少。我们上次就是在沼泽边缘被逼退的,没敢往里走。”
赵无咎没有立刻接话,转头看向李乘风:
“家主,您看?”
李乘风站在船头,目光投向那个黑洞洞的洞口,神识已经先一步探了进去。
洞窟的入口处还算宽敞,但深入之后明显变窄了,通道弯弯曲曲,歪歪扭扭地向下延伸。
李乘风尝试把神识铺得更开一些,却发现洞窟里的某些东西似乎在干扰神识的扩散,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神识的覆盖范围压到了平常的一半左右。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大概往里走三四百丈的地方,是一片开阔的洼地,地面潮湿松软,冒着灰白色的雾气,确实是毒气沼泽。
沼泽的表面看不出深浅,到处是半干半湿的淤泥和腐烂的草木,偶尔有几个气泡从泥里冒出来,啪地一声破开,散发出一股呛鼻的臭气。
李乘风收回神识,没有多犹豫,说了四个字:
“进去。不要下船。”
李乘风对自己布置的天驭飞舫防御法阵有足够的信心。
那套防御法阵是他再次改过的,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山门大阵,但应付铁甲蜂绰绰有余。
就算里面真的有什么埋伏——李乘风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长老腰间的灵虫袋,又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些弟子手里的法器——以风家现在的配置,就算有什么不对劲,只要对手没有太多中三境的修士,来多少都是送菜。
只是他不想暴露真正的实力,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靠灵虫和法阵解决的,就尽量不亲自下场。
但真到了非出手不可的时候,他也不会犹豫。
“走。”
李乘风说完,飞船微微一震,调转方向,缓缓向那个黑洞洞的洞窟飞了过去。
船头的灵光照在洞口的岩石上,把那些墨绿色的藤蔓照得发亮。
船身进入洞口的一瞬间,光线暗了下来,周围只剩下了飞船自带的灵光,把洞壁上那些湿漉漉的钟乳石照得忽明忽暗。
赵无咎站在船舷边,手按在法器上,目光在黑暗中来回扫视。
郎中天站在另一侧,耳朵微微动着,听着周围的声音。
云锦泰也站在甲板上,虽然他还是个“外人”,但此刻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洞窟深处,没人去管他站在哪里。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飞船飞行的嗡嗡声和洞壁水滴落下的滴答声,一前一后,像在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