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思考，李乘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独自坐在云隐峰顶的洞府之中，四壁的聚灵符文缓缓流转，将灵脉节点散逸的灵气聚拢过来，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白色灵雾。
穹顶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照得通明，比凡间最亮的白昼还要清晰。
李乘风靠在温玉座椅中，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精致的地图上。
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风家领地及周边势力的分布，灵泉谷的位置被重重画了一个红圈，像是一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李乘风伸出手，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小栾山的位置。
“各处留下部分守卫，剩余人员全部开赴灵泉谷。”
李乘风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洞府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守在洞府外的林诚闻声而入，躬身领命，正要转身去传令，却被李乘风抬手止住。
“等等。”
李乘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山下那片灯火通明的风家领地。
夜幕下，各处聚集地的琉璃灯彻夜长明，调温符在每一间屋舍的墙壁上泛着微光，妖兽肉香和灵酒的香气隐约飘来——这是一派繁华景象，可李乘风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对于风家的情况，他自己很清楚。
风家这些人，绝大多数不值得信任。
那些从杂役区提拔上来的长老，那些从野修中招募来的人手，那些从家族收编的人员……
他们今天能为了利益和丹药跪在风家门口，明天就能为了更高的价码把风家卖了。
除了自己的弟子——林诚、张戈、梁湛、张远那些从小便跟着他（风乘屹）的年轻人，可能还有赵无咎等少数几个从风家最开始时就不离不弃的“老人”，其他的都是不可控、不可信之辈。
李乘风转过身，看向林诚，淡淡道：
“传令下去，让赵长老负责此次行动，葬仙营全员出动，除了各处必须的留守人员，其他人全部随我前往灵泉谷。”
“是，师父。”
林诚垂首领命，退出洞府。
洞府内重新归于寂静。
李乘风走回案几前，端起那只已经凉透的青玉茶杯，抿了一口残茶。
茶汤入口苦涩，他却浑不在意。
如今能有这么多人聚集在风家旗下，也就是基于风家势大舍得花钱，加上自己现如今也是上三境修士，因此，哪怕被齐家刻意打压，家族人心尚能维持不变。
那些长老们表面上恭恭敬敬，口口声声“家主英明”，可李乘风心里门清——他们敬的不是他风乘屹，而是他背后的金钱、丹药、灵虫，以及那个能取人性命的上三境修为。
但只要自己有一丝不稳，风家目前的状况就会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这个秘密风家人知道，外面的那些人也知道。
风家就像一座用利益和恐惧堆砌起来的高塔，塔尖上站着他李乘风。
他若屹立不倒，塔下的人便不敢妄动；他若露出半点疲态，那些平日里俯首帖耳的长老，那些看似忠诚的弟子，会在第一时间化作饿狼，将他连皮带骨吞得干净。
李乘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李乘风想过，依据仙福之地的规矩，若是自己躲在小栾山，齐家、风九燎哪怕实力再强，也不敢攻入小栾山去击杀自己。
仙福之地的法则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保护着每一个家族的族地，一等家族也不敢公然撕破。
他们最多派些小股人马袭扰边境，抢劫几个集市利益，抢几座药园的人口，却不敢真正踏入小栾山的核心区域——那是触碰底线的行为，破坏规则，会引发其他所有家族的恐慌和联合反噬。
只要自己不出来，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个上三境家主，那可是相当的麻烦。
哪有人千日防贼的道理？
风家领地广袤，边境线绵延数百里，处处设防处处漏防。
齐家可以派人来劫商队，风九燎可以暗中资助那六家袭扰，但风家只要缩在壳里，凭着自家灵脉的底蕴，凭着几座山峰的聚灵大阵，耗也能耗死他们。
时间拖得越久，风家的实力会被削弱，但对方的实力也会被削弱，钱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时间越久，那些敌人反而越着急。
李乘风不是中三境的家主，他是上三境的家主。
但李乘风最后还是选择离开小栾山。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中央，袖袍一挥，一道法力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光镜。
镜中浮现出灵泉谷外的观景地图——六家联军正在集结，数千名修士的气息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谷外的平原上。
而在那片乌云的更深处，一个玄天境修士的气息若隐若现，像一只潜伏的毒蛇。
仙福之地的规则对谁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能进入小栾山杀自己，自己也不敢去他们老巢杀那些人——风九燎在风族核心领地，齐家家主在齐家主峰之中。
那里有层层法阵守护，有真正的法宝镇压，贸然闯入，即便是他李乘风，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以李乘风现在的实力也不敢硬闯，真以为风族的刀不快吗？
这是一场互相忌惮的博弈，谁都不敢进去掀桌子。
但博弈的前提是，双方都要有掀桌子的地方。
李乘风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自信，以及几分深藏不露的狠厉。
他伸手一招，洞府深处的暗室中，一只通体漆黑的玉盒无声飞出，落在他掌心。
玉盒上贴着九张封灵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发亮，将盒内的气息锁得死死的。
“你们以为，我只是个刚刚晋升金果境的暴发户？”
李乘风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大礼。”
李乘风给那帮家伙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不出去，他们也感受不到“惊喜”。
李乘风并不怕和那些家伙打持久战，反正自己实力足够，考虑到小栾山的灵气如此充沛，还有几年自己肯定能够恢复到元婴期。
最好在自己走之前做掉风九燎，完结自己的心结。
既然对方也想一举击杀自己，自己也就让对方称心如意，只不过，最后的结局如何？
那就看谁眼高眼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