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道友也查验过了,不过是一处普通的法阵,也困不了道友多长时间。”
翡翠谷深处,毒瘴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翠绿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谷中特有的瘴气与地脉灵气混合后的味道。
谷中央有一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吴金站在其中一处边缘,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扫过脚下暗藏的阵基。
他身穿一袭土黄色的锦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山川河流的图案,随着他的呼吸,那些金线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他面容方正,浓眉大眼,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翁,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深沉如渊,那是玄天境修士特有的威压。
齐临川站在他的身边,身穿一袭暗紫色的锦袍,袍角绣着齐家的族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陪吴金来此,就是要让吴金亲自确认——这里只是一座困阵,对吴金没有威胁。
“事成之后,希望齐道友不要忘记你我的约定。”
吴金收回目光,转头望向齐临川,声音平淡,却清晰传入齐临川的耳中。
“道友放心好了。”
齐临川微微颔首,笑容从容。
吴金看了眼齐临川,心中冷笑。
若不是风九燎亲自找他,以风族外事堂执事的身份许以重诺,他才不会介入风乘屹与齐临川之间的争斗。
他一个玄天境修士,逍遥自在,何必趟这趟浑水?
但风九燎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高到他无法拒绝。
两人看了眼远方的几名修士。
其中一人正是风家派去联络吴金的中三境晚辈魏长生。
魏长生身穿一袭灰色长袍,袍角绣着风家的云纹,正指挥着五六名弟子在谷口处搭建一处临时住所。
那些弟子都是下三境修为,身穿青色劲装,手里忙着搬运木料、铺设阵盘、悬挂调温符,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在猎手的视线之中。
魏长生在这里搭建临时住所,李乘风给他的任务很简单——引吴金进去,随即将布置好的“四象阵”启动,将吴金困住几个时辰。
他随行带了多名弟子,名义上是服侍吴金起居,实则是为了启动阵法后维持阵眼运转。
魏长生不知道的是,在离他不太远的地方,两个虚影早已洞悉他的一切。
齐临川和吴金都是上三境修士,隐藏气息悄悄来到这里,以魏长生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两人的存在。
他们之所以没有杀了魏长生,只不过不想打草惊蛇罢了——需要李乘风以为困住了吴金,需要让那个自以为聪明的风家家主,放心大胆地率军出谷。
李乘风的布置虽然说要隐蔽,但风家怎么可能瞒得住消息?
风家内部早就被渗透。
那些招募来的野修长老、,尤其是那些依附的四等家族,在齐家开出的价码面前,不少人选择了背叛。
李乘风的一举一动,几乎在发生的同一时间,便被偷偷密报给了齐家。
齐临川与吴金飞到一处山峰。
那山峰位于灵泉谷以北三十里,山高千仞,怪石嶙峋,山顶常年被云雾笼罩。
两人化作两道遁光,一前一后落在峰顶。山风猎猎,吹得两人的衣袍鼓荡翻飞。
站在山顶,远远似乎能够看见灵泉谷的大致景象。
那里灵气氤氲,隐约可见防御大阵的光幕在日光下闪烁,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谷外平原上,六族联军的营地连绵数里,旌旗招展,人影幢幢,仿佛一片乌云压境。
此时峰顶站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一袭淡金色的长袍,袍身上绣着风族特有的九霄云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他负手而立,白发如雪,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仿佛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
“见过风执事。”
齐临川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身份。
“见过风道友。”
吴金也拱了拱手,态度比齐临川随意几分。
两人仿佛熟人一样向那人拱手说道。
事实上,他们确实早已相识——风九燎为了请动吴金,亲自出面三次。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容。正是风九燎。
“吴道友可放心了。”
风九燎淡淡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吴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风执事办事就是周全,这事吴某应下了。有风执事和齐兄在旁掠阵,吴某即便不用出力,也能确保风乘屹那厮插翅难飞。”
“那就好,”
风九燎嘴角微微一动,
“吴道友放心,我和齐兄是不会亏待道友的。事成之后,答应道友的东西,一样不少。”
吴金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吴某有一事不明,风乘屹虽然离开了风族,但在这风域之内,是生是死,还不是风族一句话的事吗?风道友要杀一个三等家族的家主,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还要与齐家联手?”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风九燎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寒意:
“风某报仇之事,怎容得他人行事。”
他的两个儿子,风乘明、风乘炫,都死在风乘屹手上。
这是私仇,是血债。
当然,风族内部派系林立,族长和大长老们未必愿意为了一个旁系执事的私仇,去破坏仙福之地的规矩。
风九燎无法通过风族正式杀死风乘屹,只能与齐临川联手,以“六族联军”的名义,将风乘屹引出小栾山,然后一击毙命。
吴金看了风九燎一眼,没再说话。
他心中了然,只怕风九燎在风族内部也颇受掣肘,无法调动风族的正式力量,只能私下行动。
吴金想了想,只要自己不动手,只负责牵制风乘屹,就算事后风族追究起来,也与自己无关。
“吴某提醒两位,”
吴金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远处的灵泉谷,眉头微微皱起,
“听说风家有近十名中三境长老长期未见人影,二位不担心风乘屹会做出什么东西吗?”
这话一出,齐临川和风九燎对视一眼。
齐临川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算有什么诡计,难道还能抵消实力之间的差距吗?”
他对风九燎办事很是认可。
两人在六族联军那边暗藏了一件法宝——“锁空鉴”,那是风九燎的上品法器,一旦激发,可以锁定方圆数十里内的空间,禁止一切遁术、传送和飞行。
到时候,风乘屹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而齐家的战力部署更是周密——齐家会有两名上三境修士参战,齐临川本人是玄天期,大长老向怀瑾也是玄天期;风九燎那边也会有两名上三境修士参战,除了风九燎自己这个玄天境,还有一名风族外围的玄天期长老。
四名上三境修士,联手对付一个区区金果境的风乘屹。
风乘屹区区一个金果境修士,绝不可能是四名上三境玄天境同道的对手。
“隐藏十个八个中三境长老,”
齐临川嗤笑一声,目光中满是轻蔑,
“再给他一二十个也没用。中三境与上三境之间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弥补的。风乘屹若真把那些隐藏的长老带出来,也不过是多送几具尸体罢了。”
风九燎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灵泉谷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走吧,”
他淡淡开口,
“去六族联军大营。让风乘屹以为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成功了,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瓮中捉鳖。”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着灵泉谷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云层之中。
山顶重新归于寂静,只有山风猎猎,吹散了几片落叶。
而在翡翠谷中,魏长生正指挥着弟子们布置临时住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中暗暗祈祷——祈祷家主的计划顺利,祈祷吴金真的会被困住,祈祷风家能度过这一劫。
他并不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阵法,在吴金眼中不过是个笑话;他更不知道,在灵泉谷外,一张更大的网,正缓缓收紧。
网中央,正是他忠心耿耿追随的那位家主——李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