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昊双手攥紧长槊，双臂肌肉如盘蛇般绞紧，将那杆精铁打造的槊棍拉弯成一道满月般的弧。
他盯着急扑而来的墨绿色庞然大物，眼底烧着一股狠厉——这一槊抽出去，便是开窍境的体修挨实了也要筋骨断折。
“去！”
松手的刹那，槊棍绷直，带起一阵刺耳的尖啸，恶狠狠地抽在多眼蜈蚣的背甲上。
“啪——！”
闷响如雷。
墨绿色的甲壳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像一张瞬间蔓延的蛛网，细碎的甲屑迸溅。
可出乎林天昊意料，那多眼蜈蚣竟没被抽飞，反而数十对节肢足如淬了火的铁钩，齐齐扣住了槊柄。
百足齐发力，猛地往它那方向一拽。
林天昊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一步，瞳孔骤缩：
“这畜生——”
他正待催动灵力，双臂鼓胀要将长槊夺回，同时抬脚欲踹向那复眼密布的头部，却忽然感到后颈一凉。
李乘风不知何时已欺身至他背后三尺之地。
太虚凝神诀无声运转，李乘风的神识如一张无形大网，早已将林天昊每一个细微动作捕捉殆尽。
他右手掐起一个晦涩剑诀，葬星大剑自手中滑出，剑身未亮，先有一股沉黯星辉在剑脊上一闪而逝。
“星陨·二连。”
第一剑，李乘风手腕一翻，葬星大剑自林天昊左肋下斜挑而上。
剑锋过处，林天昊的护体灵光如薄纸般被撕开，一道血线自腰侧飙起，温热地洒在多眼蜈蚣墨绿色的甲壳上。
林天昊闷哼一声，握槊的双手不由一松，多眼蜈蚣趁机将长槊拽脱，百足踩着槊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第二剑，李乘风踏步进身，葬星大剑直直贯入林天昊后心。剑尖自胸前透出寸许，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那剑身上的沉黯星辉在入体瞬间炸开，如数点残星在林天昊胸腔内爆燃，将心脏与经脉一同绞成碎末。
林天昊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嘴巴张了张，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涌出一口粘稠的血沫。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多眼蜈蚣墨绿色的甲壳旁，长槊脱手落地，发出“哐啷”一声钝响。
远处，另外三人的惊呼声这才撕裂空气传来：
“天昊——！”
“林道友。”
但已经晚了。
别看多眼蜈蚣遇到司晨一族时显得那么狼狈不堪，似乎毫无用处。
它也是上古异虫的变异体，除非遇到克星，其他的物种它可是毫不畏惧。
向怀瑾的长棍在掌心里一转，手腕一抖，九朵灵光从棍尖迸发出来，像是有人在暗处猛地吹亮了一簇火苗。
那些光点在半空中急速膨胀、拉长、舒展花瓣——每一朵都在成形，边缘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莲苞正在绽放。
九朵莲花在弱法空间里艰难地撑开了自己的轮廓，花瓣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会被什么东西压回去，但总算成形了。
多眼蜈蚣已经到了。
它的速度比莲花成形快了一线，墨绿色的甲壳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百足交替划动，带起一阵闷沉沉的刮擦声，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镰刀同时划过地面。
莲花在蜈蚣扑入范围的同一瞬间炸开了，九朵同时爆裂，白色的灵光炸成一片刺目的光幕，花瓣碎片化作了细密的灵力流，裹着闷响，裹着灼热的气浪，朝蜈蚣正面推了过去。
爆炸的气流把蜈蚣整个掀退了数尺，百足在地面上犁出几道浅沟，甲壳上多了几处浅浅的焦痕，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但没有一处是深的，连裂纹都没有。
蜈蚣在退后的过程中重新伏低了身体，复眼在半空中缓缓转动，像是在重新锁定目标。
向怀瑾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手里的长棍还保持着刚才挥出的姿势，但那九朵莲花的爆炸效果在他眼里已经清清楚楚地呈现出来了——弱法空间对这些法术的压制超出了他的预估。
如果是正常环境，那九朵莲花至少能把蜈蚣炸得甲壳开裂、百足断裂，运气好甚至能直接将对方重创。
但现在那些莲花只是把它炸退了几步，像是一阵风把飞虫吹偏了方向，连皮毛都没真正伤到。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从背后刺过来——
“怀瑾小心！”
“向长老快退！”
向怀瑾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他右手一翻，一枚巴掌大的卷轴从袖中滑出，轴身泛着暗黄色的光泽，表面刻着细密的山川纹路。
那是他的防御法宝“山河镇妖图”，一旦展开，能在周身形成一层由山川虚影凝聚的防御屏障，寻常上三境的攻击根本打不穿。
他的法力灌入卷轴，卷轴正在展开——先是轴身亮了一下，然后卷面开始松动，像是有风正从内部把它吹开，山河的轮廓正在卷面上缓缓浮现，但展开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太多，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压着它，不让它完全打开。
弱法空间压住了它的释放速度，那层屏障来不及成形，只来得及在向怀瑾面前撑起一层薄薄的光幕，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薄而透明，几乎没有厚度。
李乘风已经从那片爆炸的灵光中杀了出来。
他的身影从白色的光幕中浮现，速度没有减慢，衣袍边缘还在微微翻卷，像是刚才那阵爆炸的气浪还没有完全从他身上退去，但他已经跨过了那段距离，出现在向怀瑾身前不足两步的地方。
他的剑已经在手，剑刃上还残留着一层微弱的灵光。
剑锋朝着向怀瑾的方向划过来时，速度不快不慢，但在弱法空间里，快慢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向怀瑾的山河镇妖图还没完全展开。
那层薄薄的光幕在剑锋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一剑划开，卷轴从中间裂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撕裂声，像是布帛被硬生生扯断。
向怀瑾的手还在维持着祭出法宝的姿态，但剑锋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那“推”的力道已经从他的后背透了出去。他的视野开始出现晃动，身体的重心正在向一侧偏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从自己身上剥离开来。
他没有看清剑是怎么斩过来的，只感觉到颈侧一阵发凉，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手持长棍的姿态，肩膀以上的位置已经空了。
一截断口正在喷涌着温热的液体，他看见自己的衣袍前襟正在被迅速染红。
周围的地面、人影、空气都在快速旋转，像是被人猛地拧了一下。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乘风站在他身侧，剑尖垂向地面，没有看他，像是已经知道这一剑不会有偏差。
向怀瑾的元神在头颅落地的同一瞬间从断颈处冒了出来。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淡青色光芒，像是从破碎的身体里挣脱出来的最后一缕活气，带着一种急促的、像是从缝隙中挤出来的声响。
它刚刚成形，还没来得及朝任何方向移动，一张巨大的口器已经从它侧面合拢——多眼蜈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伏低到了它旁边，百足扣住地面，甲壳上的复眼全部睁开，口器合拢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一只飞虫被一只守候已久的捕食者一口咬住。
淡青色光芒在口器中短暂地亮了一下，随即熄灭，像是被吞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暗里。
若是能够逃脱，还可以夺舍一具新的身体。
地面上，山河镇妖图的卷轴已经从中间完全裂开，断成两截，摊在地上，卷面上的山川纹路正在迅速褪色，像是被水冲淡的墨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那截断口处还残留着几缕细碎的光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断裂的轴身中逸散出来，在空气中短暂地停留了几息，然后彻底消失了。
向怀瑾的躯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手里的长棍依然握着，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李乘风略微看了一眼，看着那截躯体在原地站立了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膝盖弯了一下，歪向一侧，倒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长棍从松开的手指中滑落，滚了两圈，停在向怀瑾的手指旁边，不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