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右手剑诀一引,剑身沉黯的星辉在弱法空间昏沉的天光下骤然一亮,又迅速收敛成一道极细的乌线。
他没有半句废话,剑诀向前虚虚一压,葬星大剑便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流星,直直撞入迎面涌来的六族联军之中。
第一名挡在他面前的,是一名开窍境的杜家长老。
那长老双手掐诀,一柄青锋剑自他身前疾射而出,剑身上本该凌厉的灵光在弱法规则的压制下,黯淡得如同萤火。
葬星大剑与他的青锋剑凌空相撞——
“咔嚓。”
一声脆响,青锋剑从中断成两截,断口处的灵光如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息,噗地熄灭。
葬星大剑去势不减,乌光一闪,自那长老眉心贯入,后脑穿出。
那长老双眼骤然瞪圆,眉心处一个拇指粗细的血洞前后透亮,身躯僵了一瞬,便直挺挺向后倒飞出去。
他身后紧跟着的三名修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被那具倒下的尸身绊得一个趔趄,还未站稳,葬星大剑已横扫而过,乌沉沉的剑光如一道收割生命的镰刀,三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断颈处的血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猩红的雨幕。
墨绿色的多眼蜈蚣从李乘风不远处猛然窜出,百足如刀,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它一头撞入左侧的人群,口器猛然开合,一名食气境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上半身便被咬成碎肉,墨绿色的甲壳上溅满猩红。
它数十对复眼同时转动,锁定了一名试图祭出符篆的悟神境修士,尾刺如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横扫而出,那修士的护体灵光在弱法空间中被压制得薄如蝉翼,尾刺穿透光幕,自他胸膛贯入,将他整个人挑飞起来,甩向半空。
那修士的尸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弧,砸入后方拥挤的人群,顿时撞倒一片。
“拦住他!拦住他们啊——!”
有人嘶声大喊,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然而在这片被禁空法阵与弱法规则双重笼罩的战场上,六族联军的修士们连遁术都无法施展。
他们想后退,可身后是更多蜂拥而上的同族弟子;他们想瞬移,却发现空间如铁铸般凝滞;他们想腾空,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大地上。
前方的人拼命想远离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后方的人却还在推搡、拥挤、怒吼着向前,两股力量在人群中撕扯,将阵线挤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而李乘风,就是这堵人墙前最锋利的刀刃。
葬星大剑在人群中纵横捭阖。
剑诀一挑,剑光自下而上撩起,一名灵花境的齐家修士从胯下到肩头被生生剖成两半,内脏混着鲜血泼洒一地。
剑诀一旋,葬星大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两名试图格挡的修士,自第三名修士的后颈切入,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错愕的神情。
剑诀一沉,大剑如陨星坠地,将一名刚掏出防御法器的修士连人带法器一同钉穿在地,剑身没入岩石三寸,那修士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仅仅数息之间,李乘风身前十丈之地,已躺满了横七竖八的尸身。
血汇成小溪,在坑洼的地面上蜿蜒流淌,将泥土浸成一片黏稠的暗红。
多眼蜈蚣更是凶残。
它百足齐动,每一根节肢足都如淬了火的弯刀,在人群中横扫而过。
一名吴家的悟神境长老刚祭出一面青铜盾,盾面上的防御灵光在弱法规则下刚亮起便黯淡下去,多眼蜈蚣的百足踩过盾面,咔嚓一声将盾牌踩碎,余势不减,数根节肢足直接刺入那长老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挑起来甩向半空。
那长老在半空中洒下一串血珠,落入后方拥挤的人群,又砸倒一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
三分之一柱香,不过寻常人喝一盏茶的工夫。
可在李乘风与多眼蜈蚣前方的六族联军修士看来,这三分之一柱香,漫长得如同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李乘风葬星大剑自一名修士胸腔中拔出,带出一蓬血花,剑身上的沉黯星辉在血雾中若隐若现。
他目光一扫,锁定了人群中的一名六族家主——那是吴家的家主吴子强,灵花境中期的修为,此刻却满脸惨白,正被人群裹挟着向后退,却又被后方的人推得向前踉跄。
吴子强双手拼命掐诀,一件赤红如血的玉如意自他储物器中飞出,在弱法空间的压制下,玉如意上的灵光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
李乘风剑诀一压,葬星大剑剑芒隔空直刺,乌光穿透那层薄弱的灵光,正中吴子强咽喉。
吴子强双手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狂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双膝一软,跪倒在血泊中,向前扑倒。
这是第四个。
在此之前,许家的许崇山、刘家的刘尹莽、以及另一名六族家主陈泽烈,已先后倒在葬星大剑之下。
许崇山被一剑贯穿心脏,刘尹莽被拦腰斩成两段,陈泽烈被多眼蜈蚣的口器咬碎了半边身子,元神尚未逃出,便被蜈蚣喉间的吸力卷入腹中。
四名家主,四根支撑六族联军的顶梁柱,在三分之一柱香内,尽数折于李乘风之手。
而跟在李乘风与多眼蜈蚣身后的葬仙营,此刻也如一道钢铁洪流,轰然撞入了六族联军的阵线。
八百余名身披金刚法甲的风家弟子,在这片弱法空间中,简直就是八百头披甲的猛虎。
六族联军的法术轰在他们身上,符篆炸开,法器撞击,却只能在那暗金色的甲胄上溅起一蓬蓬火星,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一名刘家的悟神境长老催动一柄赤焰飞刀,刀光斩在一名葬仙营弟子的肩甲上,铛的一声脆响,飞刀倒卷而回,那弟子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旁边一名风家长老趁机反手斩出一柄精铁长刀法器,一刀便将那长老的脑袋劈飞。
更令六族联军绝望的是,每名葬仙营弟子的身边都蛰伏着一只防御型灵虫。
当有人好不容易找到空隙,一剑刺向某名弟子的咽喉时,就猛然窜出一只有大腿大的玄甲虫,背甲如铁盾般一横,铛的一声将剑锋格开。
那名弟子趁机一刀捅入敌人的腹部,手腕一拧,将对方的肠子绞成一团。
“杀——!”
八百人的喊杀声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弱法空间中回荡。
他们如猛虎冲入羊群,刀光剑影间,六族联军的阵线被一层层撕开、碾碎。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头颅滚落在地,被后续的百足或靴底踩成烂泥。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血浆。
前方,李乘风葬星大剑停留在他身侧,剑身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在地面的血泊中,溅起细微的涟漪。
李乘风抬眼望去,目光穿透层层尸骸与血雾,锁定了正连连后退的两道身影。
齐临川与风九燎。
这两人此刻正在疯狂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齐临川手中那柄碧蓝飞剑早已收回储物器,双手空空,只顾着向后疾退;风九燎也是脚步踉跄,连堂堂上三境修士的风度都顾不得了。
李乘风嘴角微微一扬,剑诀轻抬,朝齐临川的方向遥遥一指。
“去。”
墨绿色的多眼蜈蚣百足齐动,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如一道墨绿色的闪电,直直追向齐临川。
它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幽光,仿佛已经将那道逃窜的身影视作了下一顿美餐。
齐临川回头一瞥,正见那墨绿色的庞然大物越追越近,百足如刀,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上三境修士的体面,双手掐诀想要施展遁术,却发现空间凝滞如铁,弱法规则将一切遁术死死锁在原地。
他只能拼命迈动双腿,在尸山血海中跌跌撞撞地奔逃,口中发出不成调的嘶喊:
“风道友!松开禁止——!”
而李乘风本人,则剑诀一转,手持葬星大剑再次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流星,朝着风九燎退去的方向追去。
风九燎听到身后惨叫不绝于耳,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回头,正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血而来,金刚法甲上的暗金符文在血雾中流转,如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
风九燎心中大恨,又恨又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回身一战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他可有玄天境修为!
上三境的修士!
在这片仙福之地,他风九燎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风长老”,虽然他还不是长老。
可此刻,面对那个疑似顶着风乘屹皮囊的怪物,他竟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
“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风九燎在心中疯狂嘶吼,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在尸骸与血泊间狼狈奔逃。
刚才他已经解开法宝禁制,却发现空间似乎没有松动,风乘屹什么时候也禁锢了此处空间?
两名上三境修士,竟被一人一虫追得如丧家之犬,连回头一战的胆量都被那满地的尸骸与血泊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