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统领金光直图谋不轨,护卫队同罪。”
李乘风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寻常的考勤簿,没有丝毫波澜。
李乘风右手掐起一个晦涩的剑诀,身侧虚空微微一荡,葬星大剑自储物器中破空而出。
剑身上的沉黯星辉在那一瞬间收敛殆尽,整柄大剑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流光,细如柳叶,快如惊鸿,朝着金光直的方向疾射而去。
金光直瞳孔骤缩,开窍境后期的灵压轰然爆发,周身玄铁法甲上的防御符文疯狂亮起,化作一层厚重的光膜。
他双手急抬,欲要祭出储物袋中斩马刀格挡——
然而,葬星大剑的速度太快了,也太锋利了。
乌光一闪,飞剑已至金光直身前三尺。
那层玄铁重甲上的防御光幕如薄纸般被撕开,剑锋自他颈间一掠而过,带起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
金光直的动作僵在半空,双手还保持着格挡的姿势,头颅却已缓缓从颈上滑落。
“噗——”
血浆如喷泉般冲天而起,无头尸身向前扑倒,玄铁法甲砸在白玉髓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头颅滚出数丈远,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嘴巴微微开合,似乎想喊出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但这仅仅是开始。
葬星大剑斩落金光直头颅后,去势不减,化作一道乌沉沉的流星,直射大殿门外。
殿外,风家护卫正在各处列阵而立,他们本是金光直麾下的精锐,修为从食气境到灵花境不等,身披统一制式的玄甲,手持精铁长戟,方才听到殿内异动,正感到有些异样。
乌光如死神镰刀般掠过人群。
“啊——!”
“不——!”
“敌袭——!”
惨叫声此起彼伏,如一曲凄厉的丧歌在大殿外轰然炸响。
葬星大剑在人群中纵横捭阖,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颗高高飞起的头颅,或是一蓬冲天而起的血柱。
剑锋过处,玄甲如纸糊般被撕开,精铁长戟从中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一名悟神境的护卫队长刚祭出一面青铜盾,盾面上的灵光尚未完全展开,葬星大剑已自他眉心贯入,后脑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脑浆。
另一名灵花境后期的副统领转身欲逃,剑光自他后颈一绕,头颅旋转着飞向半空,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迈腿的瞬间。
主政大殿外,宽阔的广场上,鲜血如小溪般在白玉髓砖的缝隙间蜿蜒流淌。
数十具尸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内脏与碎骨洒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连山风都吹不散。
葬星大剑在斩杀最后一名护卫后,于半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嗡鸣一声,飞回大殿,没入李乘风袖中。
大殿内,众多长老面如土色,无人敢动半步。
他们方才以神识扫过殿外,所“看”到的景象令他们肝胆俱裂——风乘屹居然把殿外的风家护卫队,全部在刹那间就杀光了。
那数十名身披玄甲、训练有素的护卫,在不到几息的时间里,尽数化作剑下亡魂。
“如此逆贼,死不足惜。”
张星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金光直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身,厉声骂道。
他的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谄媚与撇清,仿佛生怕慢了一步,自己就会被划入逆贼之列。
李乘风没有看他,目光淡漠地扫过殿中众人。
“把钱、雷逆贼同伙,尽数拿下。”
这一声令下,大殿内各长老如梦初醒。他们深知,此刻便是站队的最后时机,慢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一时间,各色法器自储物器中飞出,灵光闪烁,剑啸声、尺鸣声、印破空声交织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十几名钱、雷两家的长老还没来得及祭出防御法器,便被身旁的同僚以法器抵住了要害。
有人被飞剑架住了脖子,有人被玉印压住了丹田,还有人被符篆贴住了额头,灵力瞬间被封。
更有几人反抗过火的,刚掐起法诀,便被数件法器同时击中,护体灵光在弱法规则早已消散的大殿中如泡影般破碎,身躯被轰成数截,鲜血泼洒在白玉髓砖上,染红了一片又一片。
“张三绝、殷黎二位长老。”
李乘风的声音穿透混乱,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两名上三境内门长老立刻从人群中越众而出。
张三绝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玄天境初期的修为;殷黎则矮胖敦实,金果境巅峰,一张圆脸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却白得像纸。
“在。”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二人前去清理雷家,”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平静得可怕,
“无论仙凡,格杀勿论。”
“是。”
两人立刻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张三绝在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殷黎。
他与钱骞益、雷鹰的关系一般,平日里虽同殿为臣,却并无深交。
但殷黎不同——殷黎与雷家关系匪浅,雷鹰活着时,两人常以兄弟相称,雷家子弟见了殷黎都要称一声“殷叔”。
张三绝心中雪亮:自己此行的任务,不仅是清理雷家,更要看好殷黎。
若殷黎胆敢通风报信、暗中庇护,他不介意连殷黎一并处理,家主想必会开启守护大阵,殷黎但凡有一丝不妥,殷家就没有活口了。
“记住,”
李乘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像是一块寒冰砸在两人后颈上,
“鸡犬不留,若出了岔子,唯你二人是问。”
“是。”
张三绝顿了顿神,心中一凛。
鸡犬不留——那是要杀光啊。
他暗暗攥紧了袖中的法宝,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殷黎的侧脸。
殷黎也是心中明白,肥胖的身躯微微一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死道友不死贫道。
雷鹰活着时,他说的是活着时的话;但现在,雷鹰已经化作大殿角落里的一堆紫焰灰烬,那便怪不得老夫了。
“鲁良华、耿忠孝二位长老。”
“在。”
两名上三境修士应声而出。
鲁良华面容刚毅,耿忠孝则是一副书生模样,两人皆是玄天境初期的修为,在八名内门长老中勉强能保持中立,不偏不倚。
“去把钱骞益一脉清光。”李乘风淡淡道。
“遵命。”
两人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记住,鸡犬不留。”
“明白。”
鲁良华头也不回地应道,声音沉稳如铁。
“张星宝、梅陇镇二位长老。”
“在。”
张星宝与另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同时上前。
梅陇镇是其他域族过来的,金果境后期的修为,在长老会中向来低调,此刻却站得笔直。
“你二人带领族中弟子,”
李乘风的目光投向殿外,
“把钱、雷两贼在外的人员清理掉,不得有误。”
“遵命。”
张星宝的声音洪亮而急促,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忠诚。
随着一道道命令的发布,小栾山大阵的阵纹在虚空中缓缓亮起。
淡金色的光幕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山脉笼罩其中,随后,光幕某处裂开一道仅容数人通过的缝隙。
张三绝、殷黎带着数十名修士,杀气腾腾地穿过缝隙,化作数道流光,朝着雷家主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鲁良华、耿忠孝则领着另一队人马,直奔钱骞益一脉盘踞的云起峰。
张星宝与梅陇镇也各自点齐人手,准备朝着小栾山外的风家集镇、产业园而去。
缝隙缓缓闭合,大阵重新归于完整。
小栾山风家,有事闭门三天。
广大不知情的杂役、外门弟子,只见内门长老和众多长老纷纷离开云隐峰,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日的云隐峰方向,传来阵阵惨叫,家主今天不是要宣布成为二等家族吗?。
很快,云起峰、云静峰的方向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那是钱骞益与雷鹰两脉族人聚居的山峰。
鲁良华与耿忠孝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反应也没有用,他们率领的人如狼入羊群,直接撞入洞府、宅院、修炼室。
法宝、法器的光芒在峰顶闪烁,剑光、火球、冰锥交织成一片死亡的网。
钱骞益的嫡孙钱多宝,一个刚刚食气境的少年,还在洞府中打坐修炼,便被一道剑光贯穿了胸膛,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蒲团上,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羊绒灵毯。
雷鹰的妻妾、子侄、远房族人,在云静峰上四散奔逃。
有人试图祭出飞行法器逃走,有人哭喊着求饶,有人跪地磕头。
然而,命令是“鸡犬不留”。
张三绝面色冷峻,手中飞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颗头颅;殷黎咬着牙,胖脸上满是狰狞,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比任何人都狠,才能洗清嫌疑。
他祭出一柄赤焰长刀,刀光所过之处,连襁褓中的婴儿都被斩成两段。
他当初也很羡慕雷鹰一脉得到的利益,但也只是羡慕而已,他一直都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好在是自己没有雷鹰那么贪心,风乘屹今天杀掉钱骞益、雷鹰的速度太快,他不觉得自己能比雷鹰多撑几息。
再说,多撑几息又有什么用?
不就是死得快一点和死得慢一点的区别吗?
外事堂、杂役堂等地也来了大批长老。
以前负责这些事务的钱家、雷家管事,正在案几后核对账目,或是训斥下属,便被破门而入的修士一剑封喉。
他们的随从、书童、甚至端茶倒水的凡人仆役,都没有被放过。
鲜血顺着青石台阶流淌,将“外事堂”三个烫金大字的匾额染成了暗红色。
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在一阵惊慌失措后发现,被杀死的都是大长老钱骞益和雷鹰长老的家族修士,以及依附于他们两人的修士。
那些平日里在外事堂、杂役区作威作福的钱、雷两家子弟,那些在坊市中强买强卖的钱、雷两家族人,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身,被随意地堆在广场上,等待焚化。
风家守护大阵再次放开了一处通道。
张星宝、梅陇镇带着一大票人,杀气腾腾地离开了小栾山。
通道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小栾山风家,有事闭门三天。
山风卷起主政大殿外的血腥气,飘入殿中,李乘风独坐主座,葬星大剑悬于身侧,目光淡漠地望着殿外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广场。
当年让赵无咎等人新立家族,这些人带走了不少葬仙营弟子,当然,所有的法甲都已经收回,如今小栾山只剩下不足百人的原先葬仙营弟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乘风自身在小栾山的实力大减,或者说是亲信大大减少,虽然那些人也未必有多亲,但至少比现在这些人要亲近得多。
一个护卫统领,居然敢不执行家主的命令,反而要看大长老的眼神,就这一点,李乘风就要杀光钱骞益这一脉,更不用说他们还在族中胡作非为。
恢复到元婴期的事先缓一缓,这口恶气出了一大半,剩下还有一些怒气就留给那些家伙。
李乘风想了想,顺手办掉也好,反正就要恢复到元婴期了。
此地不留爷。
自有留爷处。
处处不留爷。
爷去投八路。
这里的八路指的是修仙界第八路界,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