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照在大地上。
深秋的漫野衰草浸着一层赤红,远处起伏的山峦金黄璀璨,晚风带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吹散残留大地的余热。
崇山沟方向,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都给老子围上去!老子不信五六千人围不住这几百匹马!”
战场纷乱,彭功已经杀红了眼,用尽全力嘶吼。
就在刚才,他的先锋营被虎豹骑冲了两轮,死伤惨重。
要不是后面的大军跟上来,此刻他已经命丧黄泉。
至于己方的银甲骑兵,早已经被打得失去战力,只敢站在一旁掠阵。
另一边,齐丰重重地喘着粗气,握刀的右手都因长时间用力过猛,止不住地颤抖。
他吐了口唾沫,看向身后的虎豹骑。
一眼望去,几乎每个人,每匹马身上都沾满了血污。
就对面这样的步卒,还挡不住他们的冲锋之威。
“将军,干脆杀一波狠的,彻底打溃他们!”
齐丰身旁有人说道。
其实齐丰早就在想如何尽快结束战斗。
但对面人数毕竟太多,若留下厮杀,不穿阵而过,很容易被困于阵中。
而且天色已晚,一旦到了天黑,身在敌后对他们是不利的。
“老黑他们应该过了崇山沟,趁对方还未合围,对敌将再冲一次,无论能否斩杀,都必须撤出战场!”
齐丰冷静地下达命令。
旋即轻轻拍了拍身下战马的脑袋。
“老伙计,再冲一趟,回去给你喂上好的草料!”
“唏律律——”
棕色战马好似听懂了齐丰的话。
昂起脑袋来重重喷了喷鼻息。
“兄弟们!杀!”
齐丰扬起战刀,勒紧马绳,如离弦之箭般正面朝着彭功杀去。
纵然战马已经有些疲惫,但骑兵之势依旧不可抵挡。
“都给老子斩马腿!困住他们,给老子稳住!”
彭功立功心切,已经完全不顾及麾下将士的伤亡,只下达命令。
他想就算用命去填,也要打赢这场仗。
但面对数百铁蹄,丧失了骑兵的刘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仅仅一个碰面,数十持盾步卒便被瞬间踏碎。
战马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疯狂收割性命。
“挡不住了!挡不住了!”
军阵中一年轻小卒亲眼看见身旁的战友被一刀砍翻,内心已然崩溃。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大哥,顷刻间却连人带甲一刀两断。
生命在这一刻仿佛尘埃一般渺小。
好在他的命比较好,数百骑兵的刀没有砍向他。
“围住!给老子围住啊!”
彭功朝后方喊破了嗓子。
可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犹如石沉大海,完全遏制不住后退的士兵。
眼看骑兵就要冲过军阵。
彭功突然感觉后颈一凉,一股强烈到能威胁生命的心悸感瞬间席卷全身。
“保护将军!”
“啊!”
只听见身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接着连续几声惨叫
刚一转身,一匹骏马已至身前。
刀光亮起,下一瞬就能带走他的头颅。
“姐夫小心!”
就在齐丰的战刀落下之际,彭功身边一名亲兵挺身而出,将其扑倒。
一刀未中,失去机会的齐丰暗骂一声后,继续向前冲阵。
彭功则感激地看了自己的小舅子一眼。
若不是他,自己刚才愣神时就已经被砍死。
一般将领的亲兵都是由最信任的人或亲戚组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亲兵们都很拼命。
“姐夫,这伙骑兵太厉害了,使君的骑兵都不是对手,何况是我们?”
亲兵小舅子劝说道。
彭功叹息一声。
望着马上就杀穿军阵,从容离开的黑甲骑兵,心情复杂。
如今功劳没有不说,反而损兵折将。
这回不仅胡通的位置坐不上,能不受罚都算不错了!
“罢了,传令下去,收拢大军后,继续沿着崇山沟方向行军,只远远跟着,另外传信固阳城,禀明情况。”
彭功麻木得扫了一眼地上随处可见的尸身,神色无奈。
“是!”
“姐夫,你看那边好像有人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亲兵小舅子看着东北方向,使劲擦了擦眼睛。
疑惑道:
“那个方向应该不是敌军吧?”
彭功眯了眯眼,距离还远,看不太清楚。
必须早做准备。
可是刚败一场,士卒们各个垂头丧气,毫无军心可言。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你们是刘州牧的兵?”
马上一个游侠打扮的汉子,操着一口浓厚的北方口音。
有些轻蔑的看着这伙败兵。
然而没有人应答,只是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汉子冷哼了一声。
“哼,我乃刘州牧请来的,叫你们将军来见我!”
听见对方搬出刘池,附近的佰长还是答应了他一声。
毕竟万一耽误了大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不多时,彭功走了过来。
汉子扫了眼彭功,问道:
“你是主将?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彭功同时也打量了马上的汉子。
高手!
这是他作为武夫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骑马的中年人,功夫定然十分了得。
“在下彭功,不知阁下是?”
彭功尝试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着大军来助你家主公,那个什么天南军还在固阳城外吗?”
汉子说着,还指了指远处逐渐走近的大军。
此时太阳马上下山,光线逐渐昏暗,无法看清具体人数。
彭功眼睛转了转,觉得应该不会有假,便点了点头。
“在,刘巨将军还在驻守固阳城,本将方才追杀一支天南军孤军,没想到在此遇到敌军骑兵,大战了一场,可惜让他们给逃了!”
“多少人?”
“上千骑兵,各个骁勇。”
彭功说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
上千骑兵冲溃五六千步兵,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骑兵可是战场杀器。
但要是说四五百骑兵就把他们冲溃了,虽然也不算离谱。
但多少会没点面子。
“往哪个方向去了?”
汉子继续问道。
彭功指了指崇山沟方向。
“都往那边去了,看路线应该是要回到固阳城下。”
“好,让他们回去又何妨,今日天色已晚,先安营扎寨,明日一早你们随我们一起去固阳城,争取速战速决!”
汉子满是自信的说道。
“啊?速战速决……”
彭功心中疑惑。
“不知使君从哪找来的莽夫,这才多少人,就敢说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