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周身有一圈无形波纹，悄然荡开。
这不是元气，更不是剑意，是一种更玄奥的力量，带着天地法则的厚重。
他双手抬起间，十指在虚空中缓缓刻画，动作极慢，慢到每一个转折、每一道弧度，都清晰可见，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金色纹路，萦绕着一丝微弱的仙气。
不是阵纹。
不是法纹。
是剑纹。
用仙气刻就的剑纹。
元窟里炼化的仙气，他一直储存在混沌世界深处，未曾动用过。
如今混沌世界已自成规则，日后自会滋生仙气，此刻，他只抽出一缕，捻在指尖，像捻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冰凉而柔韧。
第一笔落下。
天，变了。
“轰……”
虚空崩裂，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微微震颤，脚下的青砖，裂开细密的纹路。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直直砸向杨小凡头顶，电光粗如儿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被烧焦，留下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咳嗽不止。
入微境长老们齐齐后退，有人退了一步，有人退了三步，靴底擦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神色凝重。
他们察觉到了天道的震怒。
杨小凡此举，怕是触犯了天道法则，一旦雷劫真正降临，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牵连，无一幸免。
黄方胤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气息紧绷。
杨小凡不过空幻境，竟敢用仙气刻画剑纹，这是仙人专属的手段，凡人染指，天道不容。
他握紧了袖中的手，指节发白，指尖微微颤抖，似在犹豫，又似在准备应对突发之变。
杨小凡仰头，目光直视那道劈落的雷劫，眼底无半分惧色。
他没躲没闪。
“滚。”字一出，声浪如惊雷，直冲云霄，与那道雷劫狠狠撞在一起。
电光在半空中骤然炸开，分作数道细流，擦着他的身体两侧滑落，砸在地面，炸开一个个小坑，烟尘弥漫。
周身的烛照之气，形成一道无形屏障，将所有余威，尽数挡在外面。
气息如潮水般席卷全场，带着一股霸道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邵山倾瞳孔猛缩，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凝重，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清晰地看见，那枚剑纹已然成形。
他不能再等。
再等，只会万劫不复。
斩天一剑，全力斩下。
这一剑，不留余力，哪怕两败俱伤，也绝不能输。
杨小凡抬指，指尖凝着一缕仙气，神色平静。
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去。”
那枚剑纹，如离弦之箭，飞速融入烛照神剑之中。
“轰……”
道道光柱冲天而起，刺破云层，刺破苍穹，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邵山倾那道斩天一剑的白光，被金芒瞬间吞没，无声无息，像溪流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这……”
全场死寂，无人看得懂，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剑纹，究竟是什么东西，既能引来天道雷劫，又能轻易破了邵山倾的斩天一剑。
静。
死一般的静，只有光柱破空的嗡鸣，还有远处弟子压抑的呼吸声。
人群中，几个半仙境的老者，沉默不语，眼神快速交换了一瞬，眼底满是震惊与疑惑。
仙气，杨小凡刻画的剑纹里，确确实实融着仙气。
他们想不通，一个空幻境修士，凭什么能驾驭仙气？
星域里的各大宗门都有类似元窟的禁地，入微境长老也会用仙气淬体，却也只是淬体而已，操控仙气，想都不敢想。
灵气走经脉，仙气走仙脉，轨迹截然不同，贸然引仙气入体，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咔嚓。”
半空中的仙人虚影，骤然炸开，化作漫天碎片光屑，洒了一天，落在地面，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仙气，萦绕不散。
斩天一剑，破了。
烛照剑罡，依旧在落。
金色弧光劈开云层，带着焚天之势，直直斩向邵山倾，剑罡未至，地面已裂开一道细缝，从杨小凡脚下，一直延伸到邵山倾面前，深不见底，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邵山倾不再压制修为，地仙境的气息，轰然爆发，如火山喷发，席卷全场，地面的裂缝，又宽了几分。
一掌拍出，掌气硬生生拦在剑罡之前，地仙之势与烛照剑罡相撞，气浪炸开，向四周疯狂碾压，所过之处，青砖碎裂，石柱崩塌，烟尘弥漫。
苍穹之上，法则碎片翻涌如沸水，一个巨型漏斗状的虚空裂缝，缓缓张开，将周围的空间碎片、灵气、光尘，一并吸入，发出“呼呼”的声响。
数名入微境长老飞身而起，双手快速结印，口中默念咒语，一道道灵光，打入虚空裂缝，奋力修补破碎的天地，神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懈怠。
邵山倾落地，足尖踩在碎裂的青砖上，身形微晃，喉间一阵发甜，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杨小凡也落了地，周身的金芒，渐渐收敛。
低头看向手中的长剑，剑身上，多了一道细纹，不是裂纹，是仙气滋养时，烙下的剑纹，古朴而玄奥，萦绕着淡淡的仙气。
他将剑横平，双手轻轻托住，递向一旁的宋响，动作轻柔。
不能再战了。
剑纹加持虽强，可这柄剑，承受不住第二次冲击。
好在，好处也留在了剑里。
经仙气温养，剑身灵性大增，法则更密，品质已然跃升一倍有余，日后晋升仙器的路，已然铺好。
宋响上前，接过长剑，入手的瞬间，指节猛地紧了一下，掌心传来的暖意，比以往更甚，剑身的灵性，清晰可感，那股融入其中的仙气，让他心神震颤。
这柄剑，早已不是当初那柄普通的烛照神剑。
这一次，他无疑占了天大的便宜。
宋响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将剑收入体内，用自身精气滋养，剑身上那点细微的损伤，几日便能复原。
邵山倾咳了一声，喉间溢出一丝血丝，他抬手，轻轻拭去，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狼狈。
他将剑收入鞘中，剑鞘口与剑格轻轻磕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是我输了。”他抬眸，目光清朗，没有半分掩饰。
“但我不是败给你的剑术。”他顿了顿，“是败给了那枚剑纹。要是没有那道剑纹，我不会输。”
经过那枚剑纹加持的力量，他到现在也没能完全参透，只记得杨小凡祭出它的瞬间，自己的灵魂开始震颤，出剑的手都慢了半拍，连道心也跟着晃了一晃。
杨小凡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这个天元宗的人，敢打敢拼，即便是输了，也不遮不掩当众认败，倒是难得。
“在对剑道的追求上，我比你差远了。”杨小凡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骄傲，“这局我们谁都没赢，算打个平手吧。”
他说的是实话。
若论剑术的理解，他略胜邵山倾一筹，但论对剑道的疯魔与执着，他不及邵山倾半分。
杨小凡的目光，落在邵山倾握剑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